“不行,不能硬打。”
方以智将炭笔搁在砚台边,直起腰,手背抹去额头上的一层细汗。
他看着堪合图上那个代表巴达维亚城堡的星形黑圈,摇了摇头。
“我盘算过了。这仗,硬打不划算。”
顾炎武与黄宗羲站在长案两侧,视线汇聚过来。
方以智指着图纸上的数据,语速极快:“苏甲必丹带回来的图纸标得很清楚。红毛鬼的巴达维亚城堡,比郑侯爷在台湾打下的热兰遮城,规模大了三倍不止。其棱堡外墙的厚度、倾角,完全是为了防御舰炮平射而修筑的。”
“三十门西山新铸的重型臼炮,确实是破城的利器。但你们看这里——”方以智的手指移向城堡西岸的港口区,“西岸地基全是红泥滩涂,要构筑能承受臼炮后坐力的炮台,极耗时日。红毛鬼在城内驻扎了至少两千名装备精良的火绳枪正规军,外加数千名土著雇佣兵。”
“戚金将军带来的五千义乌兵,虽然是精锐,但初到南洋,水土不服是必然。若是强行构筑炮台、正面攻城,红毛鬼居高临下,火枪齐射。加上丛林里的瘴气和疟疾,这五千人,至少要折损三成以上。”
方以智摇了摇头。
“三成伤亡,就是一千五百条人命。陛下说过,大明将士的命金贵,我们不能拿去填红毛鬼的烂泥坑。”
顾炎武双手撑在桌面上,没有反驳。
人命,是战争成本中最昂贵的一环。
“方年兄算得极是。”黄宗羲上前一步,目光落在堪合图的东岸核心区。
“《孙子兵法》谋攻篇有云:上兵伐谋,其次伐交,其次伐兵,其下攻城。这巴达维亚既然是个难以撼动的乌龟壳,那咱们就不能硬砸。”
“红毛鬼在巴达维亚虽然耀武扬威,但他们的人口结构畸形到了极点。两千多名真正的荷兰人,却统治着城内外上万名华人劳工,以及数倍于此的爪哇土著奴隶。城墙是华人修的,甘蔗是土著种的。红毛鬼不过是拿着鞭子的监工。”
“郑侯爷的舰队已经彻底封锁了海面。巴达维亚成了一座孤岛。不出半月,城内的粮食和物资必然吃紧。到了那时候,红毛鬼为了保全自己,一定会克扣华人与土著的口粮,甚至会大肆屠杀以节省粮食。”
“我们在这个时候,派锦衣卫的暗探和苏甲必丹的人,秘密潜入城中。串联那些濒临绝境的华人劳工,散发朝廷的兵器。”
黄宗羲手掌在图纸上猛地一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