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宗羲、方以智三人,分据一张巨大的长条木案三面。
方以智手里拿着一本账册,炭笔在纸面上快速划过。
“江南商贾认购的拓海公债,后续的五十万两现银已经全数解入广州库房。水师后续的粮饷补给,至少能支撑半年。两广总督衙门调拨的防潮油布、药材也已经入库。”
黄宗羲抬起头,目光落在悬挂在屏风上的南洋堪合图上。
“戚金将军率领的五千义乌兵,昨日已经抵达广州城外大营。这批兵源在江南平乱时见过血,适应南方的湿热气候。加上在西山受过训练的炮营,陆战的底子有了。”
顾炎武站在长案的最前方,他身上那件青色官服被汗水浸透了后背。
他双手撑在桌面上,视线放在巴达维亚的位置。
“火炮。攻城必须用高仰角的火炮……”
话音未落,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行辕的门槛被跨过,李千秋身上的衣服凝结着大块的白色盐霜,大步走进正堂,单膝点地。
“卑职李千秋,奉镇海侯之命,呈递巴达维亚前线军情!”
李千秋从怀中掏出那份用油布层层包裹的军报与堪合图,双手呈上。
顾炎武接过军报,一把扯开火漆。
黄宗羲与方以智迅速围拢过来。
羊皮纸上的巴达维亚布防图被平摊在长案上。
“吉利翁河,东西两岸,星形棱堡。”顾炎武的手指顺着郑芝龙画下的黑圈移动,“红毛鬼把防御重心放在了面朝大海的北侧。城墙外倾,舰炮平射无效。”
黄宗羲看着图纸南侧的标注:“南面是丛林溪流,有万丹和马打蓝国的土著。他们防备松懈,以为大军无法从陆路逾越。”
方以智的视线在图纸的比例尺上快速换算,随后抬起头。
“打这种坚城,要用重炮。”
顾炎武的目光从图纸上移开,看向站在一旁的传令官。
“工部从西山调配的三十门重型臼炮,到哪里了?”
“回大人的话,昨日已经抵达码头,正在装船。”
顾炎武点了点头。他抓起桌上的一支朱砂笔,在羊皮纸上的巴达维亚西岸与南侧丛林,画下两道鲜红的箭头。
笔尖停留在图纸上,红色的朱砂与黑色的墨线交织在一起。
方以智手里握着一根炭笔,另一只手在算盘上快速拨动。
算珠碰撞的清脆声响持续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