漏斗。
大清国的溃退,演变成了一场最原始的生存竞赛。
蒙古轻骑为了抢夺逃生的路线,挥舞着弯刀砍向挡在前面的汉军旗步卒;满洲的马甲为了加快速度,毫不犹豫地将马背上的重甲和口粮袋扔进泥水里。
人踩着人,马踏着马。
被挤倒在地的士兵,连惨叫都发不出,便被无数双镶着铁钉的皮靴踩成了肉泥。
田七被裹挟在这股溃散的洪流中。
舰炮开火的那一瞬间,他直接滚进了一个被炮弹炸出的大土坑里,顺手扯过一具无头的满洲兵尸体压在自己身上。
头顶上,铁弹撕裂空气的尖啸声连绵不绝。泥土、碎石、人体的残肢断臂,像暴雨一样砸在那具尸体上,又顺着尸体的边缘滑落,将田七半个身子掩埋。
他闭着眼睛,嘴巴微张,调整着呼吸,防止胸腔被炮弹落地的震荡波震碎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那种连灵魂都能震碎的轰鸣声,终于开始变得稀疏。
田七用力推开压在身上的僵硬尸体,从泥水和血浆混合的土坑里探出头来。
海岸线上,硝烟弥漫。
海风吹过,卷起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焦糊味和内脏的腥气。
那些遮天蔽日的明军战舰,依然停泊在近海。
炮口的火舌已经停歇,但那如林的主桅杆和黑洞洞的炮窗,像是一堵不可逾越的钢铁城墙。
田七从土坑里爬出来。
他的羊皮袄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,全被暗红色的血污浸透。
他环顾四周。
活下来的人,都在拼命向北跑。
田七咬着后槽牙,忍着左肋的刺痛,一瘸一拐地跟上了溃逃的人流。
前方,一匹失去主人的辽东战马正低着头,用蹄子刨着雪地里的几根枯草。马鞍上沾着血,缰绳垂在泥水里。
田七加快脚步,凑了过去。
一名同样盯上这匹战马的蒙古兵,拔出弯刀,操着生硬的汉话吼道:“滚开!南狗!”
田七没有退缩。
他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犹如饿狼般凶狠。
他没有去抢缰绳,而是身体猛地向下一蹲,避开了蒙古兵挥来的刀锋。
与此同时,他右手从袖口里滑出一柄生锈的短把柴刀,自下而上,精准地捅进了蒙古兵大腿内侧的股动脉。
“噗嗤。”
鲜血如泉涌般喷出。蒙古兵惨叫一声,捂着大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