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自然明白这个道理。
莫说北宋,便是后世明清,皇权也是不下县的。
这是农耕帝国的先天短板。
没有完备的交通,没有普及的教育,没有迅捷的信息传递,朝廷委派的官员最多只能管到县城那一层。
县城之外的广袤乡野,只能靠地方士绅自治。
不靠他们,乡村便是一盘散沙。
靠了他们,便得容他们从中渔利。
这是一笔算了两千年都没算清的账。
赵似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作评价。
说多了,他自己都觉得憋屈。
他搁下茶盏,看向苏轼。
“那你的意思是?”
苏轼起身,对着赵似拱手一礼。
“官家,臣想收他为徒。”
李夔瞪大了眼睛。
苏轼又道:“但非寻常师徒。”
“臣想将他带在身边,以关门弟子待之,教授经义策论。”
“只是……”
赵似没有立刻应允,只摆了摆手。
“那你得问他。朕可不替你下旨,强行给人家安排老师。”
李夔在一旁已经听呆了。
合着今日官家与苏学士登门,考校了这一大圈,就是为了收自己儿子做学生?
苏轼——翰林学士、端明殿学士,当今天下文宗。
多少人挤破了头想拜入他的门下,连门槛都摸不着。
如今他竟主动开口要收李纲?
李夔心里头的算盘拨得噼啪响。
若儿子能得苏轼提携,不说前程似锦,至少在士林里便有了根脚。
日后科举入仕,旁人提起“李纲”二字,后面总会跟着一句“苏学士门生”。
这份分量,不是钱银能买来的。
他想要开口替儿子答应下来,但又不敢出声,便用脚尖在案下轻轻碰了碰李纲的椅子腿,连碰了三下。
赵似的耳朵却尖得很。
“别碰了。”他头也不回,“让他自己选。”
李夔讪讪地收回了脚。
李纲却没有丝毫犹豫,拱手便道:“学生愿意。”
赵似倒是一愣。
“不考虑考虑?也不问问为何不收你为正式门生?”
李纲摇了摇头。
“不必考虑。”
“为何?”
“因为学生想得明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