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纲的声音清朗。
“能让官家与苏学士亲自登门考校,此事绝不简单。”
“学生斗胆猜测,收徒一事,恐怕只是表,另有深意才是里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退一步说,即便没有深意,学生也不吃亏。”
“能拜入苏学士门下,随侍左右,听其论道,观其为文,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缘。”
“学生为何要拒绝?”
赵似听完,转头看了苏轼一眼,笑了。
“你倒是诚实。”
苏轼面上也浮起一丝笑意,只是那笑意里藏着几分感慨。
他走上前一步,对着李纲,语气郑重起来。
“你既应了,老夫有几句话,你要听好。”
李纲躬身:“请学士赐教。”
“我留你在身边,以关门弟子待之,倾囊相授。”
“经义策论,史鉴政事,只要你想学,老夫便教。”
“但不行拜师礼,不序师生名分。”
“对外不称门生,只称随学。”
他直视李纲的眼睛。
“你要做的,是学成之后,报效官家,报效朝廷。不是报效我苏轼。”
李纲闻言,神色一整,长揖到地。
“学生明白。”
赵似在一旁看着这一幕,心中暗暗点头。
苏轼这般安排,是在替李纲铺路。
本朝虽不像晚唐那般严防朋党,但“座师”“门生”的关系,在官场上终究是个敏感的东西。
朝廷明面上不许官员私结门生故吏,律令里写得清楚。
虽说底下的人该怎么称呼还怎么称呼,但面子上总归要避嫌。
若李纲正式拜了苏轼为师,日后入仕,便天然带着“苏党”的标签。
朝中政敌若要攻讦,这就是现成的靶子。
而不序师生之名,便没有这个隐患。
苏轼是过来人,宦海沉浮了大半辈子,什么坑没见过。
他如此做。
一是为了护着这个尚未入仕的少年。
二则在跟赵似表明态度,自己不结党。
赵似没有多说什么,只是站起身来。
“既然事情办完了,朕也该回宫了。”
苏轼与李夔也连忙起身。
李夔躬身,引着二人往门口走。
“臣恭送官家,恭送苏学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