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辩。”
他将笏板从袖中抽出,往身前一横。
那动作不像是要跟人吵架,倒像是在朝堂上准备奏事。
“李尚书。可愿赐教?”
李清臣沉默了。
他望着陈师锡那张年轻而平静的面孔,忽然意识到,今日之事恐怕不是三言两语便能打发了的。
但他李清臣怕过什么?
他在礼部坐了几十年,引经据典从无对手。
更何况他占着《周礼》。
礼法礼法,礼便是法。
你陈师锡再能言善辩,总不能说《周礼》错了罢。
“好。”
李清臣将袍袖一振,朗声道。
“本官便与陈中丞辩上一辩。”
他转身朝院内走了两步,在院中那棵老槐树下站定,回身面对陈师锡和满院的御史。
“陈中丞方才说,真宗朝曾于含芳园大阅。含芳园距东华门三里,彼时礼部未驳。”
“此说不虚。”
“但含芳园乃御苑,非宫城正门。御苑之内,天子游玩之所,行大阅之事,于礼虽有变通,却未坏纲纪。”
“东华门则不然。”
他的声音沉了下来。
“东华门,乃宫城之门。自太宗朝定制,凡殿试取士,黄榜皆悬于此。”
“金殿传胪之前,天子于东华门下亲拆弥封、高唱姓名。”
“此乃国家抡才大典之重地,是天下读书人十年寒窗所仰望的一方净土。”
“于此地阅兵,令武人持刀列队、扬旗擂鼓,是何道理?”
“陈中丞。”他放缓了语气。
“你我皆是文臣。进士出身,十年寒窗,读的是圣贤书,走的是科举路。这满院站着的,哪一个不是?”
他伸出手来,指了指陈师锡身后的邹浩,又指了指刘安世。
“志完,器之,你们说说,你们与那些武夫,是一样的人么?”
邹浩和刘安世没有吭声。
李清臣的声音沉了下来:“文臣与武人同列东华门下,此事若开了头,往后呢?”
“往后是让武人进政事堂,还是让武人掌礼部?陈中丞,你是御史中丞,是天下言官之首。”
“你今日带着一群文官,来替武人说话。本官想不通。”
这话说得很重。
重到院子外围那些看热闹的官吏,都不由自主地往后挪了半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