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官家可曾好大喜功?”
“不曾。”
刘安世的语气比方才更笃定了些。这是实话。
取回燕云六州,换作任何一个帝王,只怕都要乘胜追击。
可新君却果断收手,停了战事。
要说好大喜功,那是睁眼说瞎话。
“官家可曾不公不正?”
这话一出,堂中更无人敢说一个不字。
宗室赵令穰、赵仲忽敛财害民,当日定罪,当夜便赐死了。
章惇公然结党,按律杀了都不过分,判流放,最后又改为回乡养老。
王师约刺王杀驾,满门抄斩都算轻的,结果只赐死他一人,余者不究。
这些事桩桩件件摆在那里,岂止是公平,简直是偏着臣子了。
“不曾。”刘安世第三次答道,声音已经低了下去。
陈师锡点了点头。
“这便是了。”
他将双手拢在袖中,缓缓踱了两步。
“官家不靡费,不好大喜功,处事公平中正。那官家为何执意要在东华门外阅兵?”
他不等众人回答,自己说了下去。
“因为官家不想多花钱。因为他要用最小的代价,达成最大的目的。”
“震慑四夷,说到底,是为了不起刀兵。”
“若边境再起刀兵,官家难道不还得启用这些武人么?”
“届时,燕云一役,西北一役,两场大胜。”
“再打几场,武人的地位,那才是真要起来了。”
他的话音落下,堂中一片默然。
这话说得坦白。
坦白到连那些平素最敢言的人,也不得不认真掂量。
陈师锡趁热打铁,将声音又提了几分。
“与其让他们在战场上立功,不如让他们在东华门外走一趟。”
“吓住了四夷,边境便少一分刀兵之忧。边境安宁,朝廷便不必倚重武人。”
“这笔账,诸位难道算不过来?”
邹浩与刘安世对视了一眼,都没有再开口。
陈师锡扫视堂中,目光从每一个人面上经过。
“诸位。”他的声音沉了下来。
“咱们御史台,不是为了一己之见而设的。是为了朝廷,为了社稷,为了真正的长治久安。”
“礼部死守几句《周礼》,却不顾朝廷大局。是以虚礼害实务。此风不可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