众人齐刷刷地抬起头来。
梁从政走了出来。
将拂尘一扬,高声道:“官家驾临。”
十七个人。
同一个念头,不是驾崩了么?
然后他们看见了赵似。
少年天子未着龙袍,只穿一件月白圆领袍,腰束玉带,脚下蹬着一双乌皮靴。
他缓步走出殿门,立在了廊下。
月光落在他面上。
无病容,无倦色,眉目之间一片平静。
大部分人的脸色,在一瞬间便如白纸。
而与这惨白相对的,是曹评、石继勋、潘意三人。
他们先是愣了一息,然后齐齐地吐出了一口气。
没有乱动。
赌对了。
赵似站在廊下,居高临下地看着院中这二十人。
就这么站了片刻。
才缓缓开口
“诸卿。”
他偏了偏头。
“朕登基以来,与诸位可有仇怨?”
没有人回答。
“朕削减度牒,是不让寺庙再替你们挂田。朕清查隐田,是不让你们再偷税。朕有拦着你们上奏疏么?”
仍旧没有人回答。
但有些人的头更低了。
“那朕就想不通了。”赵似将袖子拢在身后,慢慢踱了一步。
“有什么事,不能好好地、当着面地跟朕说?”
他停住脚步,目光从十七家族长的面上一一扫过。
“偏要寻些邪门歪道的手段。一家养一个死士,扮作僧侣,在宣德门前自焚。亏你们想得出来。”
话音落下,院中死一般寂静。
然后曹评最先反应了过来。
皇帝深夜将那么多人召入宫中,上来便说破密谋细节。
这说明皇帝已经知道了一切,而且拿到了证据。
此时任何解释,任何辩驳,都是在给自己加罪。
他毫不犹豫地撩袍跪倒。
“臣,曹评,有罪。请官家责罚。”
他这么一跪,石继勋与潘意也跪了,虽然他们根本没参与密谋,但话说到这份上,先跪总没错。
然后那剩余的人,一个接一个地跪了下去。
福宁殿前的庭院中,跪了一地的人。
青砖上映着灯笼的红光,照得这些人背上的衣料忽明忽暗。
赵似看着他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