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傍晚,山根从菜地出来,手里提着一筐刚摘的嫩黄瓜。
暮色从东边山头漫过来,把赵家村的屋顶染成一片灰蓝。
他把黄瓜筐放在作坊门口,正准备去井边打水洗把脸,一抬头,看见暮色里站着一个人。
刘翠翠。
她显然是一路跑来的,头发被晚风吹得散了几缕,脸颊泛红,胸口微微起伏。怀里抱着一个布包袱,不知道里面装的什么。
“山根哥。”她的声音柔柔的,像晚风里飘过来的一缕炊烟。
山根手里的水瓢停在半空,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,随即恢复如常。
他把水瓢放进桶里,站直了身子:“刘姑娘,这么晚了有事?”
“我有话跟你说。”刘翠翠往前走了一步,把那布包袱往他手里塞,“这是我给你纳的鞋垫,你天天在作坊里站着,脚底下得垫软些——”
“刘姑娘。”山根往后退了半步,没接。
他的语气比前几天更平淡,平淡到近乎疏远,“东西我不能收。天快黑了,你一个人走夜路不安全,早点回去吧。”
“山根哥,你听我说完。”
刘翠翠把手收回来,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。
暮色模糊了她脸上的棱角,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,
“我知道你还记着以前的事。以前是我瞎了眼,是我爹娘不会说话。我不替他们辩解,也不替我自己辩解。我就问你一句——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?”
她顿了顿,声音放得更轻:
“我不图你的钱。你在作坊里是二把手也好,是个普通伙计也好,我都不在乎。我就是觉得你人好。以前我没看出来,是我蠢。现在我看出来了——你踏实、厚道、对谁都真心实意。这样的男人,我这辈子不想错过。”
山根沉默着。暮色里看不清他的表情,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个答案——不是犹豫,不是动摇,而是那种不知道该怎么说才能不伤人的沉默。
“刘姑娘。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很稳,“以前的事,我早就不记恨了。但有些事不是记恨不记恨的问题。我现在心里头——有人了。”
刘翠翠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。
她想问是谁,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她忽然觉得自己已经知道答案了。
不是猜到的,是感觉到的——那个姓秋的丫头站在作坊门口时的眼神,是山根说“秋月,帮我收一下麻绳”时那种不经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