步到歇步,交叉双腿,身体如坐。
梁石的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,步型转换之间没有一点多余的晃动,整个人像是一棵被风吹动的竹子——根扎得深,上身灵活自如。
四个孩子在后面跟着走,从院子东头走到西头,再走回来,走了五趟。
赵峰的平衡感好,学得最快,但姿势不够标准,马步转弓步的时候重心总是前倾。
赵林最认真,每个动作都一丝不苟,但身体偏僵硬,歇步的时候肩膀不由自主地耸起来。
赵晓静腿短步子小,有些步法跟不上,但她不着急,自己放慢了节奏,一步一步走得很稳。
赵森走在最前面。梁石看他的步法时,目光停留的时间最长。
“赵森的步感很好。”梁石对站在廊檐下的赵长风说了一句,“脚掌落地知道该用几分力,重心转换也流畅——这是天赋。明天开始,他在步法上可以加快进度了。”
赵长风没有说话,只是点了点头。
他看着赵森在月光下练步法的身影,想起那天晚上在县衙后堂看到他手腕上翻开的皮肉,又想起他在策论上写下的那句“先成人,后成材”。
这个孩子,正在用每一拳、每一步、每一个站桩,把那天晚上攒下的恐惧一点一点地锻造成骨头。
训练快结束时,赵峰忽然问了一句:“梁师父,你武功这么厉害,为什么以前只劈柴喂马种地开荒?”
院子里安静了一瞬。
梁石正在收拾兵器架上的木刀。
他停了一下,把赵森的木刀放回架子上,转过身来看着赵峰。
月光下,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笑,但也没有被冒犯后的不快,只有一种很淡很淡的、像是被风从很远的地方吹过来的怅然。
“劈柴和练武,都是手上功夫。”他说,“把柴劈好,也是一种练法。心里的东西太多,招式就慢了。你爹让我在赵家劈柴,是在帮我清空心里的东西。”
赵峰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。
赵森没有说话,只是在旁边静静地看着梁石。
他注意到梁石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,右手不自觉地握了一下——那个动作很轻,像是握住了一把看不见的刀柄,又像是放开了什么东西。
熄灯前,林若若去孩子们屋里看了一眼。晓静跟着阿兰睡了。以后也得自己睡。
炕上横七竖八躺了三个小家伙,被子蹬得乱七八糟。她把被子挨个拉好,在赵森的炕边多站了一会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