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怀王幼子、楚顷襄王之弟!
就是这个家伙劝怀王入武关,让楚怀王客死异乡,现在,他还有脸就葬礼说话?
子兰的目光缓缓扫过那群激愤的武将,最后叹了口气,向尚未继位的顷襄王拱手一礼,语调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冷静:「诸将军所言车马匮乏,确是实情。然,葬仪用度,皆有定数,尤其是先王所用车马之制,典籍记载分明,岂可因一时困窘而更易?
今日减了先王的,来日是否诸卿的也要减?礼法一坏,秩序何存?」
他顿了顿,声音更缓,却像冰冷的针:「况且,将军们一再声称车马已尽————倒让臣有些疑惑。去岁国中徵调赋税,以充军资,数目可谓不小。
如今到了先王葬礼,竟连区区数十乘车马都筹措维艰————这中间损耗,究竟在疆场,还是————在诸位将军的营盘之内呢?」
话音落地,大殿死寂。屈老将军和几位武将的脸色,瞬间由赤红转为可怕的铁青,愤怒当中满满都是屈辱,在沈乐看来,似乎又有些心虚?
顷襄王呆坐在台阶上,看看这个,再看看那个,脊背越发伛偻了下去,显得整个人更单薄、更惶惑了。
一点主见都没有,气势甚至不如他年少的弟弟,这样的楚王,怎能在危亡之际支撑起社稷————哪怕仅仅旁观,沈乐也情不自禁地这样想。
「请大巫祭问卜于神明,请求神意。」最后,这个年轻的新任君王,这样慢吞吞地说:「先王既葬,则归于神明,唯神明决之一—」
几个武将,都发出了低低的、似哭似笑的哽咽声。连沈乐都忍不住扭头:
一点决断力都没有,甩锅巫祭,甩锅神灵是什么鬼?
更重要的是,楚怀王驾崩,新任的君王不好好想着整顿国家,任用贤良,放任大臣为葬礼上陪葬多少车马争吵,又是什么鬼!
这国家不能好了!!!
盛大的祭祀在宗庙中开启。椎牛,宰猪,杀羊,焚香奏乐,歆飨神明;
长长的素帛从梁上一直悬垂至地面,上面朱墨交辉,神灵冉冉乘云而来;
大巫祭俯下身体,虔诚地捧起一枚巨大的龟甲,在火上慢慢炙烤————
「咔。」
轻微的破裂声响起。大巫祭移开龟甲,倒退几步,低头端详,脸上血色瞬间褪尽——
「大凶。」
他喃喃着,双手抖得如风中残烛,一松手,龟甲落地,摔出更多细碎裂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