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活了五十多年,在这里守了三十年。
他知道那些箱子里装着的是什么,那些账本上每一个数字背后是什么。
可现在,它们都成别人的了。
他睁开眼,看见最后一箱金币被抬上了推车。
车夫扶着手柄慢慢推着走向出口,推车的轮子碾过石板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,一声接一声,像是某种倒计时。
说不心疼是假的,但没办法。
成王败寇。
就算他不带顾明来,也不可能会再归于黑礁家族了。
顾明让人把东西全都打包带走,相关的财务材料、人口登记册、海图、舰队名录、家族成员的功过记录,全部接收完毕。
最后一箱账本被抬上了卡车,车厢门关上的瞬间,铁皮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,在空旷的码头广场上回荡了一下。
赫尔曼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,像那个声音比枪炮声还让他难以忍受。
顾明转过身,对他摆了摆手:
“走吧。我还有话要问你。”
赫尔曼睁开眼睛,没有说话,只是缓缓地点了一下头。
他的脚步比来时慢了一些,像是靴底粘着什么东西,每抬一步都要多花一点力气。
临时审讯室设在黑礁城堡的一间偏厅里。
这间屋子平时是用来接待不那么重要的客人的,陈设中规中矩,墙上挂着黑礁家族历代族长的肖像画。
排成一排,从第一任黑礁公爵到上一任,一共十六幅。
画像里的面孔都带着相似的表情,目光正直视前方,像是跨越了数百年在审视着什么。
窗台上摆着两盆盆栽,叶子已经有些枯黄发卷,边缘发褐,像是很久没人浇水了。
地板上铺着深红色的地毯,边缘被踩得发毛,中间也磨出了浅色的痕迹。
一张橡木长桌摆在屋子中央。
桌面上有一盏油灯,火苗压得很低,在昏暗的光线下投出模糊的光晕,把周围的影像拉成朦胧的暗影。
顾明坐在桌子的一侧,背对着窗户。
伊莎贝拉坐在他右手边,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水。
赫尔曼被带进来后,被两名士兵按在桌子的另一侧坐下。
他低着头,双手放在桌面上,手指交叠在一起,微微发颤。
脖颈上的禁魔项圈边缘磨出了一道红痕。
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