田点点头,还是没说话。
会计老李推了推眼镜,接过那卷钞票,手指蘸着唾沫点了一遍。点完了,他擡起头,看着陆有田:
「有田,这钱……是给你娘攒的棺材本吧?」
陆有田闷声应了一句:「我娘说了,投。怀民那孩子,有本事,信得过。」
晒谷场上静了一瞬。
陆有田的娘今年七十八了,瘫在床上三年,全靠他一个人伺候。
他那点工分,年年不够吃,是队里救济粮的常客。
这二十块钱,是他娘从牙缝里省出来的,是他攒的棺材本。
还那句话说,他把棺材本押上去了。
陆有田领了那张红纸凭证,折好,揣进怀里最里层的口袋,拍了拍,转身往回走。
这一下子,底下的村民纷纷议论了起来。
「有田叔这是把棺材本押上去了啊!」
「他娘瘫了三年,这二十块是他娘攒的药钱吧?」
「可不是嘛,过年我去他家,他娘还念叨……」
议论声像潮水一样,一波接一波。
有人把手伸进兜里,摸了摸自己兜里叠得整整齐齐的钞票,又缩回来;还有人擡头看了看站在桌边的陆怀民,又看了看闷头往回走的陆有田,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晃动。
陆老歪蹲在墙根底下,拿眼角的余光瞟着陆有田,嘴里的草棍儿嚼了嚼,想说什么,又咽回去了。
陆三凑过来,压低声音:
「有根叔,你看有田那个老绝户……他娘瘫了三年,他那点工分年年不够吃,他倒有胆子投二十块?」
陆老歪「呸」地吐掉草棍儿:「他那是棺材本,他娘死了他拿什么埋?」
「那他还敢投?」
陆老歪不说话了。
旁边的陆四接话,话里却带着酸气:
「人家是相信陆怀民呢,谁叫人家是大学生,有本事呢。咱们没本事,活该说话没人听。」
嗡嗡的议论声里,人群中又有人站起来,往八仙桌那边走。
是陆老栓。
他走到桌前,从怀里掏出个手绢包,一层一层揭开,露出里头一卷钞票。
「十块。」他把钱往桌上一放,声音闷闷的。
人群里又开始嗡嗡起来。
「老栓也投了……」
「他可是过日子最仔细的人,一分钱掰成两半花的。」
「他都投了,那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