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末,省城。
陈汉生从省出版局出来的时候,天还没黑透。
长江路两旁的法国梧桐开始落叶了,铺地满地金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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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回到出版社,在办公椅上坐下,点了支烟。
下午的会开得长,一直到四点半才散。
议题只有一个,就是今年下半年各大出版社的图书发行计划。
各出版社报选题,大家评议,最后由领导拍板。
文学出版社报了本小说,讲知青生活的,说是现在时兴这个。
少儿出版社报了几本连环画,《小兵张嘎》《鸡毛信》重印。
轮到农业出版社,他把陆怀民那本土教材的事说了。
领导听完,沉默了一会儿,问:「就是刘主任在会上提的那本?」
「对。」
「联系上作者了?」
「还没有。农业厅那边说是科大的学生,还没见着人。」
领导点点头:「抓紧办。刘主任在会上点了名的事,拖不得。」
散了会,陈汉生回到办公室,从抽屉里把那本油印的小册子又翻出来。
牛皮纸封面已经有些卷边了,是省农业厅袁青山送过来的样书。
他翻开,又看了一遍前言。
前言不长,也就几百字,说的是写这本书的初衷。
没有大道理,没有空话套话,就是实实在在的话:我在农村看见修理工不容易,想写一本他们能看懂的书。
陈汉生把书合上,靠在椅背上,望着窗外发了一会儿呆。
窗外的法桐叶子还在落,一片接一片,慢悠悠的,像是不着急。
他想起五十年代刚入行那会儿。
1956年,他从省城师范毕业,分配到出版社当编辑。
那会儿编辑部在长江路边上一栋三层小楼里,楼下的新华书店天天排队。
工农兵学商,什么人都有,挤在柜台前头,伸着脖子往里瞧。新书一到,半天就抢光。
那年头稿费也公道。
著作稿千字四块到十五块,翻译稿三块到十块。
一本十万字的书写下来,少说四五百块,顶得上一个工人一年的工资。
老舍、张恨水那批作家,靠稿费能在bj买四合院,真不是吹的。
编辑部里老编辑们常念叨:写书是个体面活儿,写好了,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