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,这到底是啥毛病?」
陆怀民没急着答话。
他绕着拖拉机走了一圈,蹲下身,看了看履带和底盘,又站起来,打开机盖,俯身看发动机。
柴油味混合着热烘烘的机油味扑面而来。
他伸手摸了摸缸体,是凉的,显然是趴窝好些天了。
然后他让孙满仓打火。
启动电机嘶嘶响了几声,发动机「吭哧吭哧」转了几圈,排气筒喷出几口黑烟,又熄了。
陆怀民把耳朵贴上去,又让孙满仓打了两回火。
「熄火。」他说。
孙满仓松开启动开关,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。
陆怀民蹲在那儿,没动。
几十双眼睛盯着他,没人敢出声。
足足过了两分钟,陆怀民站起来,说:「拆油底壳。」
孙满仓一愣:「油底壳?」
「嗯。」陆怀民点头,「底下有东西。」
几个修理工互相看了一眼,有人小声嘀咕:「油底壳能有啥?机油脏了?」
孙满仓瞪了他一眼:「废什么话,拆!」
千斤顶架起来,拖拉机前部被缓缓顶起。
扳手、套筒、起子,叮叮当当一阵响,油底壳的螺栓一颗颗卸下来。
乌黑的机油哗啦啦淌了一地,浓重的油味呛得人直皱鼻子。
最后几颗螺栓卸完,孙满仓亲自托着油底壳,慢慢往下放。
「等等。」陆怀民蹲下去,伸手在油底壳里摸了一把。
他的手指触到一团软绵绵的东西。
掏出来一看——
一块碎布条,蓝灰色的,巴掌大小,沾满了油泥。
「这是……」孙满仓瞪大眼睛。
陆怀民把布条举起来,对着太阳照了照:「棉布的。上次维修时掉进去的。」
他把布条在手里捻了捻,油泥簌簌往下掉:
「油底壳里有这个东西,启动的时候,机油泵把它吸到吸油盘口,堵住了。机油上不去,发动机干磨,怎么打火?」
孙满仓张着嘴,半天说不出话。
旁边一个年轻修理工小声说:「上次……上次县里那个技术员来修,好像拆过油底壳……」
他没往下说,但所有人都听懂了。
院子里静了一瞬。
然后掌声响起来。
「大学生就是大学生,真有两下子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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