笔在货单上重重一顿,随后将单子折叠妥当,塞入怀中贴身放好。
“上船。”卢剑星转过身,面向漆黑的江面,声音低沉浑厚,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官威。
他看着甲板上那些已经停下搬运、列队待命的南派厂卫。
“弟兄们。”卢剑星的目光刮过这些精悍的汉子,“出了这珠江口,咱们就不再是大明朝的百户,你们也不再是厂卫的官差。咱们这趟去南洋,没有朝廷的仪仗,没有兵部的勘合。”
卢剑星伸手,一把扯开了领口的盘扣,露出结实的胸膛。
“从现在起,咱们是去南洋讨生活的亡命海商。规矩变了,做派也得跟着变。让弟兄们把官家那套做派全收起来。”卢剑星指着甲板,“把你们脚上的官靴全给我脱了扔进舱底,换上草鞋或者光脚。站没站相,坐没坐相。遇到外人,能骂娘就骂娘。”
“喏!”一百名南派精锐齐刷刷地低吼,透着一股嗜血的肃杀。
卢剑星转过头,看向沈炼和靳一川。
“进舱。”
主船的艉楼底舱内,气闷得如同一口密封的铁锅。
一盏防风油灯吊在舱顶的横梁上,随着江水的涌动而微微摇晃。
三人围在长条木桌旁,没有急着去换衣裳。
沈炼从褡裢里抽出海图,将其在桌面上摊平。
海图上,爪哇岛的轮廓像是一条卧在海面上的长虫。
北面用朱砂画着一个红圈,那是荷兰人的巴达维亚城堡。而在城堡的南面和东面,大片大片的绿色涂层代表着茂密的原始丛林。
绿色之中,标注着“马打蓝”与“万丹”两个粗糙的字眼。
“顾大人的军令,是让我们带着这十万两银票和两万杆火器,秘密潜入南部的丛林,去跟马打蓝国和万丹国的苏丹接头。”卢剑星的手指重重地点在那片绿色的区域上,“利用这批军火,武装土著,煽动他们从南面进攻巴达维亚。给戚金将军的炮营构筑阵地争取时间。这叫假途伐虢。”
卢剑星看向两个兄弟。
“你们怎么看?”
靳一川冷笑了一声,手指在刀柄上轻轻弹动,发出细碎的笃笃声。
“大哥,那位顾大人年仅十七就中了状元,肚子里装的都是兵法谋略。但他没跟那些连字都不认识的响马流寇打过交道。”
“这南洋的土著,说好听点叫部落王国,说难听点,就是一群住在林子里的野人。咱们一百多号人,押着十万两银子和一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