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子时已过。
十三行外围的码头区,早就实行了严苛的宵禁。除了江水拍打木桩的单调声响,听不到任何市井的喧哗。
五艘吃水极深的平底福船解开了粗大的副缆,仅留一根主缆绳虚挂在栈桥边缘的石柱上。
船上没有点亮桅灯,甚至连船首的认旗都卷了起来,只有几支罩着防风琉璃罩的火把,在甲板和栈桥之间投下几团昏暗、摇晃的光晕。
一百名换上了短打粗布衣裳的西厂和锦衣卫精锐,正踩着搭在船舷上的厚重跳板,将一只只沉重的木箱搬入底舱。
木箱的重量惊人,压得这些常年习武的精锐力士也不得不弓起脊背。
木箱外层用厚实的生牛皮包裹,缝隙处浇筑了防水的桐油和松香。
里面装的,是十万两大明皇家银号现票,以及两万杆用桐油纸层层封存的旧式鸟铳和三十门老式佛郎机炮。
这批货的来历,透着大明帝国新旧交替时的血腥气。这全是前阵子在南直隶,从剿灭宝应湖私盐水匪和查抄江南七十二家豪强时缴获的武库底子。在换装了后装燧发枪和线膛加农炮的大明正规军眼里,这些需要通条点火、射程短廉的破铜烂铁连烧火棍都不如。朝廷的西山兵工厂连回炉重造都嫌它们杂质太多、除磷费事。
这批二手火器,在南直隶装上沙船,沿着大明的海岸线,顶着初夏的风浪,整整在海上飘了半个月才秘密押运到广州行辕。
顾炎武和方以智算盘打得精。
大明的破铜烂铁,放在南洋那片尚未开化的丛林里,交到那些连铁器都无法自主规模化量产、还在用吹箭和木矛互相仇杀的土著手中,这就是足以改变部落格局、掀起灭国血雨的重器。
除了这批在海上被盐霜侵蚀、靠着桐油强行续命的火器,这底舱里真正值钱的,是那一百名正在扛活的精锐。
顾炎武在调兵时,没有从卢象升的天雄军里抽调那些能在平原上结阵死战的北地大汉。
北方兵到了南洋,一口毒瘴气、一场疟疾,或者仅仅是海上的颠簸,就能让他们连刀都提不起来。
这一百人,全数是从锦衣卫南镇抚司和西厂驻两广、福建的暗桩里抽调出来的南人。
他们大半出身于漳州、泉州和潮汕的渔村,甚至有几个曾经就是跟着郑芝龙在海上舔血的海盗,后来被朝廷招安收编进了厂卫。
这些人个子不高,骨架却粗壮结实,脚板宽大,能在摇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