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面,直接断言新政会酿成灾祸,这等于是当面驳斥天子的决策。
若是换了前朝的言官,这会子怕是已经准备好棺材了。
但朱由校没有发怒。
他了解方以智。
这个二十一岁的探花郎,脑子里装的全是锱铢必较的经济账,没有那些邀名买直的弯弯绕绕。
“说下去。”朱由校靠在椅背上。
方以智直起身,手指在账册的朱红栏目上重重一叩。
“趋利避害,乃人之本性;低买高卖,是天下商贾的骨血。皇上将官盐定在两文钱一斤,这确实低于市面私盐的成本。但皇上忽略了地域的差价,以及人心的贪婪!”
方以智的语速极快,抛出了一连串犹如刀锋般锐利的数据。
“江南富庶,盐价尚在五十文上下;但出了长江,往中原走,河南、山西的盐价已逼近八十文;若是到了陕北灾区,一斤劣等粗盐,黑市上能卖到一百二十文以上!”
“皇上要在南直隶率先开售两文钱的官盐。这两文与一百二十文之间,足足有六十倍的暴利差价!”
方以智上前一步,双手撑在御案边缘,直视着年轻的帝王。
“皇上,六十倍的暴利啊!”
“这等差价,足以让天下所有的商贩、地痞、甚至普通百姓为之疯狂。告示一旦贴出,那些躲在暗处的旧盐商虽然没了盐引,但他们手里还有成百上千的现银。他们会雇佣城里的闲汉、乡下的农夫,甚至乞丐,去咱们的官盐铺子门口排队抢购!”
“不仅是商贾,普通百姓若是知道两文钱能买到盐,转手运到隔壁省府就能翻几十倍。谁还会去地里种庄稼?谁还会去工坊里做工?所有人都会放下手里的活计,带着全家老小,日夜守在盐局门口囤积官盐!”
方以智的声音在大堂内回荡,透着一股洞穿人性的冷酷。
“一百二十万斤缴获的私盐,听起来很多。但在这种全民逐利的狂潮面前,连三天都撑不住!三日之内,南直隶所有皇家盐业专卖店的库房就会被抢购一空!”
“等官盐断了货,那些囤积了海量食盐的黄牛和旧盐商,就会立刻联手封锁市面。把盐价重新炒到一百文、两百文!到那时,老百姓依旧吃不起盐,而朝廷砸进去的本钱,全都会化作那些投机者的暴利!”
“皇上,这新政若是不改定价,这就是开门揖盗,自毁长城!”
方以智的剖析,没有夹杂一句儒家的道德说教,竟然全是后世的资本逻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