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无辜百姓。架炮轰城,玉石俱焚。朝廷要的是义乌的矿权,要的是立下新政的规矩,不是要一座被炸成废墟的死城。”
赵靖忠嗤笑一声,手里的马鞭在空中虚抽了一下。
“顾大人,您还是太年轻。皇爷在京城可是定了‘谋逆’的罪名。一群穷山恶水里的刁民,不杀个人头滚滚,不把他们杀怕了,他们能长记性?他们知道什么是朝廷的王法?”
“杀人,是你们厂卫的差事。诛心,才是吾等的差事。”
黄宗羲在车厢内闭着眼睛,平缓地开口,打断了赵靖忠的聒噪。
“赵百户去前面通知戚将军,大军在城外三里扎营,结硬寨。没有钦差参议的联名文书,任何人不得擅自攻城。”
赵靖忠讨了个没趣,脸上的横肉抽搐了两下。他不敢公然违抗钦差的指令,冷哼了一声,一甩马鞭,策马向前方奔去。
车帘放下,车厢内恢复了安静。
方以智从袖中掏出一本厚厚的黄册,借着车窗透进来的微光,仔细翻阅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数据。
“我离京前,核对过工部和户部的黄册档案。”方以智用手指在纸面上快速划过,“义乌八宝山一代,历年上缴户部和地方的银课,不足三千两。但按兵工厂提供的当地水文与矿脉走向推算,陈、赵两家私自开采的银铅矿,每年的净利,至少在十万两上下。”
方以智抬起头,看向顾炎武和黄宗羲。
“这帮乡绅,用宗族祠堂的名义把持着矿山,用族规把族中的青壮变成了免费的矿工奴隶。退伍老兵去清丈田亩,等于直接断了他们的财路。他们不反,才是怪事。”
顾炎武的手指在膝盖上有节奏的轻轻敲击。
“所以,这一仗的关键,根本不在于杀多少人。”
顾炎武的目光变得极其深沉。
这支平叛力量的构成,堪称精妙绝伦。
锦衣卫、东西厂,这是纯粹的国家暴力机器,负责查抄资产、肉体消灭首恶,执行没有任何回旋余地的法外制裁。
他们三位钦差参议,是新生代的官僚。
负责制定利益剥夺的规则,瓦解地方宗族的合法性。
而那两千名义乌籍新兵,才是这场大戏的核心。
第二日清晨。
义乌县城外。
红色的土壤在连日的阴雨中变得犹如沼泽般泥泞不堪。
县城的城墙并不高,土夯的墙皮在雨水冲刷下有几处已经剥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