虽然面容因为死前的极度惊恐和痛苦而扭曲,但那缺失的左耳,以及女真人特有的发辫,清晰地昭示了这颗头颅主人的身份。
大清国开国皇帝,黄台吉。
跪在广场边缘的阿敏和莽古尔泰,在看到那颗头颅的瞬间,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。
当他们的大汗真的变成了一件摆在案头上的战利品时,这种视觉和精神上的双重冲击,彻底击碎了他们心中最后一丝虚无的幻想。
朱由校没有去碰那个匣子。
他转过身,面向太庙正殿。
“迎神——!”
太常寺卿高唱。
中和韶乐的节奏变得更加缓慢、低沉。
太庙正殿的大门被缓缓推开。
一股浓郁的檀香与百年陈木混合的气息,从深邃的大殿内飘散而出。
殿内,供奉着大明太祖高皇帝朱元璋、太宗文皇帝朱棣,以及历代先皇的神位。
在幽暗的光线下,那些金漆牌位散发着一种令人敬畏的煌煌威压。
殿外的汉白玉月台上,已经摆好了太牢之祭。
整头的牛、羊、豕,被宰杀洗净,安放在巨大的青铜俎器上。
玉帛、酒爵、黍稷等祭品,一应俱全。
朱由校在司赞官的引导下,一步一步走上月台。
他的步伐极稳,每一步都踏在礼乐的节拍上。
他走到供桌前,双手接过太监递来的三炷高香,在长明灯上点燃。
青烟袅袅升起。
朱由校双手举香,过额头,随后深深地躬下身去,行三献之礼。
“初献——!”
“亚献——!”
“终献——!”
繁复而庄严的礼仪,在这冰冷的冬日早晨,有条不紊地进行着。
这是大明帝国在向天地神明,向缔造了这个庞大帝国的祖先,汇报这场关乎国运的生死之战。
三献礼毕。
全场肃静。
所有的乐器停止了演奏。
几千人的广场上,只能听到风卷过古柏枝头的沙沙声。
礼部尚书孙承宗双手捧着一份黄绫卷轴,膝行上前,跪在朱由校的左侧。
那是今日大典的核心——祭祖大诰。
按照祖制,这等告祭文,通常由礼部尚书或大学士代为宣读。
但朱由校伸出手,从孙承宗的手里,直接接过了那份黄绫卷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