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刻他从椅上站起来,袍袖一甩,目光扫过堂中众人,最后落在曾布面上。
“曾相方才说,此乃震慑四夷之举,本官不敢苟同。”
“震慑四夷,自有其礼。《周礼·夏官》载,中冬教大阅,其地必在郊。”
“为何在郊?取其天地肃杀之气,示三军以天子之威。此乃古礼,自有其深意在。”
“东华门乃宫城之门,又是殿试唱名放榜之所。”
“于此处阅兵,既与古礼不合,又有混同文武之嫌。”
“礼部职在守礼,此事,礼部不同意。”
曾布没有立刻答话。
他将茶盏端起来,饮了一口,方才缓缓开口。
“李尚书所引《周礼》,自然不虚。”
“不过,《周礼》说的郊阅,那是天子亲擐甲胄、登坛誓师的大阅。”
“此番阅兵,并非大阅,不过是将边军调来,在天子脚下走一趟,让在京百姓看一看,让四方使臣看一看。”
“这更像是汉之‘都试’,唐之‘讲武’,取其检阅之意,而非大阅之礼。”
“地点选在东华门外,也不是没有考量。”
他顿了顿,将茶盏搁下。
“官家的意思,此番阅兵,人数不宜多。若是放在城外大营,动辄数万人,耗费靡繁。”
“官家体恤民力,不愿铺张,这才选了东华门外,取其近便,规模适中。”
“东华门外的马行街,是本城最宽阔的一条直道,足够列队行进。”
“至于那地方是殿试唱名之地——”
他抬起眼来,看着李清臣。
“官家兴许根本没往那上头想。是李尚书,想得太多了。”
这话说得很巧。
既没有直接否定李清臣的担忧,又把事情往“用度”和“务实”的方向引了过去。
李清臣一时之间竟不好再在这个点上纠缠。
但他并没有坐下。
他站在那里,沉默了几息,又开口了。
这次他的语气比方才重了几分。
“即便如此,让武人在东华门外列队受阅,也是不行。”
“朝廷以文驭武,乃祖宗家法。如今却让文臣与武人同列,甚至让武人站到百官面前去。”
“这不仅是礼制的问题,更是朝纲的问题。”
曾布没有急着接话。他看了韩忠彦一眼。
韩忠彦会意,从椅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