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眼里没有恐惧了。
只有恨。
那种恨浓得像是要从眼眶里溢出来,把面前这个人烧成灰烬。
他啐了一口。
“阉狗。”
冯成没有动怒。
他甚至没有皱眉。
他只是沉默了一息,然后从袖中摸出一把匕首。
那是一把极普通的匕首,黑檀木柄,牛角护手,刀刃不过三寸来长。
衙署中人人皆备的那种,平日裁纸割绳用的。
冯成将匕首抽出来,低头看了一眼那薄薄的刃口。
“某原本,是不想杀人的。”
话音落下,匕首划了出去。
那一划极快。
快到李大郎还没看清刀锋的去向,快到他的瞳孔甚至来不及收缩。
他只看见一道银光在暮色里闪了一下,然后——
热血喷在他脸上。
温热,腥咸,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水。
他身旁的老翁,喉咙处多了一道极细的红线。
那红线在转瞬之间裂开,血从里面涌出来。
先是一股,继而是喷溅。
老翁的身子往前一栽,扑倒在青砖地上。
血从脖子底下漫出来,顺着砖缝蜿蜒流淌,在夕照里亮得刺眼。
那老妇看着身旁倒下的老翁,眼睛猛地睁大,嘴巴张了张,喉咙里发出一声极短促的气音。
然后她整个人软了下去,如同一摊泥一般,晕厥在地上。
李大郎呆呆地看着父亲的尸身,看着那些血在砖缝里慢慢蔓延,漫到了他的膝下,漫湿了他的裤腿。
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空白了大约三息。
“阿爹——阿爹!”
他往前扑去,想伸手去碰父亲的身体。
但枷锁将他死死锁住,他只能跪在那里,手指离父亲的身体还有半尺,却怎么也够不着。
他开始拼命地挣扎,铁链哗啦作响,木枷在他肩胛骨上磨出一道道血痕。
他浑然不觉,只是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,嘶嚎着,刨着地,脚上的铁镣在青砖上刮出一道道白印。
“我要杀了你——我要杀了你!”
冯成站在三步之外,从怀中掏出一块素白帕子,慢条斯理地擦了擦脸上被喷溅的血迹。
先是左颊,再是右颊,然后是下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