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上,他微微眯了眼。
心里只转着一个念头。
官家,臣,没让您失望。
不到一刻钟,厅前院子里便站满了人。
妇人与老人挤在一处,孩童被大人攥着手或抱在怀里,有几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,不知发生了何事,兀自哇哇啼哭。
老人们的脸上是茫然与恐惧交杂的神情,有几个年长的妇人腿脚发软,须得左右搀着才不至于瘫下去。
全副武装的亲从官站在廊下,手按刀柄,目光从一张脸扫到另一张脸,像在点数。
冯成从正厅里走出来,身后跟着两名亲从官。
他手中捧着一盏新沏的茶,茶气氤氲,在夕照里袅袅上升。
他撩袍坐到廊前台阶上那把圈椅里,身子往椅背上一靠,翘起了一条腿。
那姿态闲适得很,漫不经心的,像是在自家后院里纳凉。
院中无人敢出声。
连婴儿的啼哭都被妇人用衣襟捂住了。
然后,一阵镣铐在地上拖动的闷响从甬道深处传来。
哗啦、哗啦。
铁链刮过青石板的声音。
十几名死士被押了出来。
每人脚上拖着沉重的脚镣,手上铐着木枷,身上的衣衫褴褛不堪,干涸的血迹层层叠叠地凝固在布面上。
他们走得很慢。
镣铐太沉,伤也太重,每迈一步都像是从泥沼里往外拔腿。
院子里的人看到他们,先是一阵死寂,继而炸开了锅。
“大郎!”
“阿爹!”
“夫君!”
妇人的尖叫声、老人的呼唤声、孩童的哭声搅作一团。
有人想往前冲,廊下亲从官齐齐拔刀,横刀出鞘的金属摩擦声在暮色里格外刺耳。
夕阳恰好从西边屋脊后透出一线,照在那一排横刀上。
寒芒闪烁,像一排冰冷的眼睛。
往前冲的人僵住了。
后面的人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。
那些死士被押到院子正中。
有人抬起头来,看见了人群中的父母,看见了妻子怀中的幼子,看见了白发苍苍的老母。
他嘴唇颤了颤,眼泪便滚了下来。
镣铐哗啦一阵响,那人双膝一软,跪倒在地。
“阿娘阿爹”他伏在地上,额头抵着青砖,声音从嗓子眼里往外挤,“儿子不孝连累你们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