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他。
“你真以为当今官家是仁宗那样的仁?”
章援被问住了。
“仁善,听着像好话。”
章惇的声音冷下来。
“可仁善有时候,便是懦弱,便是胆怯。你真以为官家是那般人?”
“那可是敢在二十万契丹铁骑围城之下,稳坐易州不退半步的人。”
“视矢石如无物,临大敌而色不变。这种人,你觉得他忍得了你父亲我干的事?”
章援沉默了。
“官家是仁。”章惇一字一顿。
“可他的仁,是大仁。是对江山社稷的仁,对黎民百姓的仁,对列祖列宗、对千秋万世的仁。”
“不是对我章惇一人的仁。”
他将视线从儿子面上移开,落在堂外漆黑的夜色里。
“上回我便与你说过。我于官家,并无怨气,也无不满。”
“可你父亲我的立场,从三十年前便已注定,与如今官家要走的道,终究要撞在一处。”
“我上札子乞骸骨,是真想退。退得干干净净,回乡养老,了此残生。”
章惇的嘴角微微牵动,像笑又不像笑。
“可官家不信。他觉得我是以退为进,觉得我在试探,在要挟。”
“呵呵。如今倒好。退路已绝,前路是崖。”
他端起茶盏,茶水已凉,他啜了一口。
“你父亲我如今,是风中烛,雨里灯。随时就要灭了。”
章援的脸上终于失了颜色。
“父亲……”他声音发颤,“这……这……”
“不必多言。”章惇摆了摆手,“事到如今,已无后路。”
他将茶盏轻轻搁下。
“就让官家拿我祭旗罢。为新法殉道,为你父亲我擎了一辈子的这面旗。为大宋未来铺出一条路来。”
章援霍地站了起来。
“父亲,这是何意?您与官家,分明是有误会。只要说清楚,以官家之明,定能——”
“糊涂。”
章惇冷冷地打断了他。
“这是我选的路。”
“从熙宁二年起,我便已决心,就算死,也要为新法殉道。”
“介甫公携我与其他众人变法。那年我方三十余岁,意气风发,以为天下事无不可为。”
他抬起头,望着堂上高悬的匾额,目光越过匾额,仿佛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