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堂。
身后跟着四名小黄门:前两人捧黄绫,后两人抬着一口朱漆木匣,沉甸甸的。
排场比方才在政事堂时还要郑重几分。
但那张脸上,却看不出半分郑重应有的肃穆。
梁从政心里烦得很。
他实在觉得章惇这人太过目中无人了。
昨日在福宁殿里,官家称他的字,赐他茶,跟他推心置腹地谈,他倒好,唾沫星子喷了官家一脸。
今日官家不追究,反而升他的官,他倒好,当场把乞骸骨的札子往案上一拍,转身便走。
世上怎么有这种臣子?
若不是官家有自己的计划,梁从政是真的一点好脸色都不会给他。
但膈应归膈应。
他走进正堂时,脸上已绽开了一团温和的笑容,恰到好处,不多不少。
“章相公有礼了。”
章惇已站在正堂中央。他上前两步,拱了拱手。
“梁都监。”
梁从政站定,清了清嗓子,面上笑意不减。
“章相公。您告老的札子,官家已经看了。”
他从袖中缓缓取出一封黄绫,没有展开,只是捧在手中,目光落在章惇面上。
“官家现在让咱家来传旨。您是不是——接一下?”
章惇闻言,后退了两步。
然后他整了整袍袖,弯腰,拱手。
梁从政清了清嗓子,展开黄绫。
“章惇,卿历事三朝,忠劳夙著。朕初即位,天下事繁,方赖老成协赞,岂可遽求引去?”
“卿虽年高,精力未衰。国之耆旧,社稷所凭。卿所请乞骸骨,朕不允。”
念到此处,梁从政顿了顿,目光从黄绫上抬起来,看了章惇一眼。
章惇仍旧弯着腰,保持着拱手作揖的姿态,纹丝不动。
梁从政继续往下念。
“仍赐卿钱二百贯,绢二十匹。”
“另赐京畿美田五百亩,以旌勋劳。卿其体朕至意,勿复固辞。”
他将黄绫一收,望着章惇。
“章相公。官家待您,已是仁至义尽了。”
“这钱,这绢,这地——满朝文武之中,您可是独一份。”
他往前趋了一步,将声音压低了半分,像是在说体己话。
“章相公,官家是真的离不开您。大宋朝廷,也离不开您。您何必非要走呢?”
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