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阁老沙哑道:“老夫这辈子还从没服输过,便是命数已定,也该试着争一争,人未必不能胜天。”
徐术抬头看去,只见徐阁老依旧端坐在太师椅上,身着石青色的道袍,领口、袖口一丝褶皱都没有。
威严,体面。
徐术撇撇嘴,斜倚在门框上调侃道:“最后一天了,还有必要端着么?”
徐阁老一改往日病态,面上竟泛起一丝红润,眼睛也不再浑浊:“君子死而冠不免。吾居内阁数十载,人前不曾半分潦草,死亦不能失节。”
徐术双臂环抱着审视眼前的徐阁老:“君子死而冠不免可不能用在你身上。子路结缨而死乃忠勇之极,你这算哪门子忠勇?你啊,只是权辅一生宰执朝堂,却宰执不了自己的生死。如今把衣襟理平、冠带摆正,已经是你唯一能做的事儿了。”
徐阁老并不动怒,只笑了笑:“年少时要把书读好,做了官要把事做好,便是临死前只能做这一件事,也该做好才是啊。”
徐术一怔。
徐阁老看着远处,遥遥看见仪门外高高耸立的三十七根功名旗杆:“我徐拱五岁开蒙,十四岁府试案首,十五岁院试秀才,十八岁秋闱高中解元,十九岁会试高中会元,殿试以《南直隶税赋论》高中一甲状元,入翰林编修。”
徐阁老声音四平八稳,好像在说旁人的事,又好像在说些微不足道的小事:“在翰林院的时候,老夫逐篇校对典籍;后任南直隶学政,整顿江南府县学风;待老夫迁任陛下侍讲,将讲稿分昼夜两版,白日通俗解义,入夜精讲治国典故……”
“老夫自升任内阁首辅以来,事事躬亲,票拟必逐字推敲,不委人代笔、不倚靠属官,哪怕彻夜不眠,也要政令周全;整顿江南赋税,既不激化江南大族民变,又填补国库亏空,力求两全;整饬九边,挡景朝数次南下……便是张拙这般中流砥柱,也是老夫一个个提拔起来的。”
徐术回头看去:“与我说这些做什么?”
徐阁老目光不在徐术身上:“把门帘掀开吧,我想看看屋外。”
徐术沉默片刻,动手将门帘卷起。
徐阁老颤巍巍抬手指着远处高过院墙的功名旗杆:“如今老夫位极人臣,那三十七根功名旗杆里,最显眼的便是我那一根。”
徐阁老又看着门外黑压压的徐家人:“门外这些蝇营狗苟之人,可有一人配得上老夫之功绩?配得上我偌大徐家?”
徐术沉默不语。
待徐术回头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