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夕阳把客栈的灰瓦白墙染成了一层暖橙色,后院灶房的烟囱正冒着袅袅炊烟,空气里飘着卤虾的鲜香和桂花的甜味。
永平侯夫人被丫鬟搀下车,站在客栈门口的青石板路上,抬头看了看那块写着“悦来客栈”的匾额。
传来的消息说若若就住在这里。
若若站在大堂里,隔着几张桌子看着她走进来。
这个女人曾经是她在这世上最亲的人。
她教她认字,握着她的手一笔一画地描红;
她教她管家,告诉她侯府的账本该怎么看、下人的月钱该怎么发;
她教她在侯府里怎么做一个体面的大小姐——走路时裙摆不能摇,笑的时候不能露齿,给长辈敬茶时茶碗要端到多高。
若若曾经以为这些就是一个母亲能给女儿的全部了。
“若若。”永平侯夫人先开了口,声音有些发颤。她没有叫“林娘子”,也没有叫“赵夫人”,叫的是若若。
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,像是穿越了十几年的光阴,从侯府垂花门下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,一直追到了今天这间客栈的大堂里。
若若让人上了茶。
两人对坐在客栈雅间的窗前,桌上摆着一壶新沏的野茶。
窗外是府城喧嚣的街景——挑着担子的小贩在沿街叫卖,隔壁铺子的伙计正一块一块地卸门板准备打烊,街对面有个卖糖炒栗子的老妇人正用铁铲翻着锅里的栗子,沙沙的翻炒声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。
沉默了许久,永平侯夫人才开口,声音压得很低,像是怕风吹散了。
“若若,我知道美美做了不可饶恕的事。她不该对你的孩子下手——我听到消息的时候整夜整夜睡不着,一闭眼就想起你小时候在侯府里,那么小小的一个人,又生得好看,我抱着你在园子里看花,你伸手去够海棠枝头的花瓣,奶娘在一旁笑,说姐儿比花还好看。那些日子像是昨天的事。”
李氏看着眼前出落得越发眉眼如画的女儿,无声地弯了弯嘴角:
“后来美美回了侯府,她从小在乡间长大,吃了不少苦,我便总觉得亏欠了她,什么事都顺着她,只想着把她在乡间受的委屈都补回来,却忘了教她什么是不该做的。你们各归各位,我以为这件事就过去了,可我不知道美美心里一直过不去。”
她抬起头来,眼眶已经泛红,“我不求你原谅她。她做错了事,该受罚。但案子闹到三司会审,她这辈子就毁了。承恩侯府已经在走动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