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低头在儿子额头上亲了一下,轻声说了句:“你三个哥哥,一个比一个有出息。”
赵长风放下车帘,扬起鞭子,骡车缓缓驶出街口,朝赵家村的方向回去了。
晨光从东山头上漫过来,把官道照得亮堂堂的,路两旁的麦田在风里翻着金色的波浪。
考棚的大门在身后缓缓关上,外面的喧嚣被隔绝了。
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考场执事官靴底踏在青石板上的回响,一排排号舍的门洞黑沉沉的,空气里弥漫着墨锭和旧纸的味道。
赵峰跟在两个哥哥身后走进院子,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考篮的竹柄,指尖微微发白。
“大哥,这号舍怎么跟鸡笼子似的。”他压低声音,扯了扯赵森的袖子。
赵森没有回答,只是抬手朝前面指了指——他的号舍在左廊第三间,赵林在右廊第五间,赵峰的正好夹在两个哥哥中间,右廊第二间。
赵峰探头看了看自己的号舍,又看了看大哥的方向,再看了看二哥的方向,心里忽然踏实了几分。
“进去吧。”赵森站住脚,回头看了两个弟弟一眼。
他的目光先落在赵林脸上——二弟抱着考篮,嘴唇抿成一条线,两只手紧紧扣着竹柄,指节泛白。
赵森知道,赵林每次紧张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,不说话,不抬头,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在攥紧手边最近的东西上。
“别慌,”赵森低声说,“就当在私塾里做月考。”
赵林抬起头,把考篮往怀里抱了抱,深吸一口气:“嗯。大哥你也稳着点。”
“大哥你放心吧!我肯定不画刀法图!”赵峰拍着胸脯保证。
赵森看了他一眼,伸手把他歪掉的头巾正了正,又把他的衣领翻了翻。
这个动作是他从若若那里学来的——娘每次在他们出门前都会这么做。他把手从赵峰衣领上放下来,往他肩上拍了一下:“写完就是赢。去吧。”
三个孩子各自转身,走向自己的号舍。
赵森的背影依旧挺直,铁桦木棍不在手里,但他走路的步伐还是练武时的架势——步子大而稳,肩不晃,腰不塌。
赵林走到号舍门口,回头朝赵峰的方向看了一眼,两兄弟的目光在廊檐下碰了一下,赵林冲他微微点了点头,赵峰冲他做了个鬼脸。
然后,三个号舍的门帘同时落下。
“这三张纸,是你从三个考生身上搜出来的?”周文正端坐公案之后,语气平平淡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