扛着一捆新砍的竹子,远远看见山根带着那一大帮子人从后山下来——丙字组的、丁字组的、还有跑海回来的,浩浩荡荡二三十号人,一个个从骡子上跳下来在井边排队洗脸,水花溅得到处都是,有人喊着“让我先”,有人把头埋进木盆里闷声说了句“真凉快”,又分头往客栈灶房、石场库房、养殖场加工间去了。
“丁字组那几个现在怎么样?”若若把赵煜往上托了托,小家伙正攥着她的头发往嘴里塞,被她轻轻掰开了手指。
山根把齐眉棍靠在枣树上,接过秋月递来的凉茶灌了一大口,拿袖子擦了擦嘴角:
“马彪今天带着他的人把坡顶那块最难啃的石头翻了。比丙字组当年翻那块还快了一炷香。”
他放下茶碗,看着后山的方向,补了一句,“对了,马彪今天问我——他说翻完了这片荒地,后山还有一片坡,能不能让他带人先去探探。”
赵长风看了他一眼。
“他没问工钱。”山根说,“就问能不能去。”
赵长风没有说话,只是转头看了看若若。
若若把赵煜往上托了托,小家伙正伸手去够她发间那支白玉兰簪子,咯咯笑起来。若若低头看着儿子那张皱巴巴的小脸,说了句:“那让他去。”
山根抄起靠在枣树上的齐眉棍,往肩上一扛,大步朝后山走去。
暮色从东山头漫下来,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,棍梢在石子路上拖出一道浅浅的印子。
远处后山的坡地上,那些新翻出来的熟地在夕阳底下泛着深褐色的光,一排排木牌安安静静地立在田埂上。
马彪的名字在最远的那块坡地上,被夕阳照得字迹格外清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