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风伸手把那孩子从地上拽起来。孩子瘦得皮包骨,棉袄的袖口磨破了,露出一截冻得通红的手腕。
他拽着赵长风的袖子不肯松手,仰着脸看着他,那双眼睛里全是泪,却在拼命忍着不哭。
“山根。”赵长风站起来,“进庙。”
妇人愣了一瞬,然后猛地把头又磕在地上,咚的一声:“谢谢恩人——谢谢恩人——孩子他爹要是活了,我们一家做牛做马——”
“别磕了。”赵长风一把拽住她的胳膊,“天黑了,先吃点东西再说。”
山根已经把骡车赶到了破庙门口。
进了庙里,山根开始生火,赵长风坐在台子上,沉声问了句:“谁打的?”
妇人擦着眼泪,说起她男人叫张盛,是四海楼的大厨。
老东家在世时亲手培养了他。老东家去世后,酒楼传给了儿子小宋东家。
小宋东家年轻不太管店里的事,掌柜李想就把自己的妻弟冯二安排进后厨。
冯二也是厨子,手艺却远不及张盛。李想便在小宋东家面前不断说张盛的坏话,说他克扣采买银子,说他要把秘方卖给醉仙楼。
小宋东家起初不信,架不住李想日复一日灌耳音,心里也起了疑。
“后来呢?”山根咬着牙问。
“我男人说,后来——后来东家来查账,李想提前把几张抄了秘方的纸塞进我男人屋里。东家让人搜出来,我男人跪在地上说他冤枉,说那根本不是他的笔迹,可东家不听——”妇人说到这里声音抖得说不下去了,怀里婴孩也跟着哭。
旁边老太太颤巍巍地接了一句:“我儿说他被按在后巷地上打,冯二亲自抡的棍子,一棍一棍往他肋骨上打,嘴里骂他是吃里扒外的东西。打完了还不算,连我们一家老小也赶出来了。”
“这是把人往死里整。”山根的拳头攥得咯咯响。
赵长风没有说话。
月光照在他脸上,那张脸没什么表情,但握着缰绳的手指节节泛白。
赵长风把马灯挂在破庙门框上,看了看蜷在墙根下的一家老小。
张盛躺在车板上昏迷不醒,额头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水。
妇人抱着婴孩跪在男人身边,老太太靠在残墙上直喘,两个半大孩子缩成一团。
“山根,把干粮拿出来,给他们煮锅面。”
山根应了一声,从车上搬下小铁锅和火折子。
赵长风蹲下来,从怀里摸出一小瓶金疮药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