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路走通之后,山根带出来的两个徒弟刘铁柱和蔡水生轮班跑运输,蔡老伯每半个月送一批货到海门镇码头。
没错,就是蔡老伯的儿子蔡水生,他跟着来送了一趟海货,就想到这里来。
毕竟靠海吃饭,得看海给不给饭吃。一个大浪袭来,小命就没了。
赵长风同意了。
因此,刘铁柱和水生就成了山根的左膀右臂。
海货里,除了虾,若若还特意嘱咐山根多收些别的海货——海鱼、扇贝、蛤蜊、蛏子、海带、紫菜,凡是蔡老伯船上能捞到的,只要新鲜,统统拉回来。
顾嬷嬷列了一张长长的单子,把每样海货的吃法都写得清清楚楚。
因为阿兰也要照顾孩子,因此家里新买了一个厨子。
这厨子是赵长风在县城的时候偶然间救下的。
那是腊月二十三,县城西市。
赵长风从杂货铺盘完账出来,天已经擦黑了。
山根扛着大包小包跟在后面——红糖、桂圆、新棉花、几匹细布,还有顾嬷嬷要的几味药材,骡车上堆得满满当当。北风贴着地皮刮过来,灌进领口里透心凉,街面上卖年货的摊子正在收摊,竹棚上的油布被风吹得啪啪响。
“长风哥,都齐了。天黑前能赶回去。”山根把最后一包药材捆上车,搓了搓冻僵的手指。
赵长风点头,扬鞭赶车。
骡车沿着县城大街往城门走,路过四海楼时,他无意识地往那边瞥了一眼。
四海楼是县城最大的酒楼,往年这时候正是客满的时候,今日却大门紧闭,门口连个迎客的伙计都没有。
赵长风没多想,赶着车出了城。
出城走了不到二里地,天色就全黑了。
官道两旁是光秃秃的田野,冷风从田垄上刮过来,带着枯草的腥气。
赵长风正想让山根把马灯点上,忽然听见路边破庙方向传来一声婴孩的啼哭——尖细、急促,在寒风里像一把小刀子扎进耳朵里,哭了两声又断了,像是被人捂住了嘴。
山根耳朵尖,一把拽住赵长风的袖子:“哥,你听。”
赵长风勒住骡车,侧耳听了一会儿。风声里夹着一个女人沙哑的哀求声,断断续续的,听不清在说什么,但那声音里的绝望比任何话都清楚。
“过去看看。”
破庙早已断了香火。
门板被人拆去烧火了,只剩半边残墙勉强能遮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