起脸,用那种训人的口气说了一句:“你起来。蹲在窗根底下像什么样子。”
山根站起来,站在窗外,跟她隔着一道半开的窗户。
她伸出手,用指尖在他额头上点了一下。那力道轻得像蜻蜓点水。
“明天早上,你过来吃饭。我给你熬粥,放红枣。”说完她就把窗户关上了。
山根站在窗外,听见她在屋里把油灯挑亮了一些,然后是一阵轻微的窸窣声,像是她在擦头发,又像是在叠衣裳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以为她不会再说话了,忽然听见窗户里面传来一句很轻很轻的话,轻得像一片槐花落在水面上。
“赵山根,你别在外面站着了。你回去吧,我看着你走。”
他走到养殖场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。窗户缝里还亮着一线光,那线光里有一个人的影子。
他对着那线光挥了挥手,也不知道她看见了没。
下山的路,他走得比来的时候轻快,嘴巴闭着,嘴角翘着,心里头满满的。
他知道自己是傻,走了又回来,回来又蹲在人家窗根底下。
可是他也知道,刚才他说的那句话——我不会说话,但我不走——秋月记住了。
他也记住了。
走到家门口,他推开院门,脚步顿了一下。
屋里亮着灯,桌上放着一盏油灯,旁边搁了一碟切好的酱牛肉。
是嫂子叫赵峰送来的,碟子底下压着一张纸条,上面是林若若娟秀的小字,只有两句话,幸好自己跟着长风哥认字了——
“山根,秋月是个好姑娘。莫负她。”
山根把纸条看了两遍,然后小心翼翼地叠起来,夹进枕头底下那本秋月送的账本里。
账本翻得卷了边,最末一页歪歪扭扭写了几个字,是有一回秋月帮他记账,他偷偷把她写过的字描了一遍。
“秋月。山根。”
两个名字挨在一起,墨迹淡了,但每一笔都还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