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一个人?”
“就采个蘑菇,又不是进深山。”
山根把扳手搁在磨盘上,站起来在裤子上蹭了蹭手上的油:“这两天山里不太安生,上回猎户说老林子那边有狼。你早点回来,甭贪晚。”
秋月摆了摆手,说知道了,脚步轻快地走了。
山根蹲回去继续修磨面机,可扳手握在手里,总觉得心里不踏实。
他说不上来为啥——秋月平时也一个人进山,从没出过事。可今天他就是觉得不对劲。
这种不对劲在心里压了半个时辰,越来越沉。他把扳手往工具箱里一扔,跟旁边的伙计交代了一句“我去大棚看看”,拔腿就往后山走。他想着,就去看一眼,远远看见她好好的,他就回来。走到半路,迎面碰上采蘑菇回来的赵二嫂,赵二嫂说在山谷口看见秋月一个人往里走了,还跟她说那里面蘑菇确实多。山根听了,脚步非但没停,反而加快了。
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急啥。
秋月走进山谷的时候,太阳正好,林子里亮堂堂的。谷里的蘑菇果然多——松蘑、榛蘑、草菇,一丛一丛藏在落叶底下,她蹲下来用小铲子小心翼翼地挖,不一会儿就挖了小半篓。
她越走越深,完全没注意到头顶的树冠越来越密,也没注意到周围的鸟叫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。
她闻到那股味道的时候,正蹲在一棵老松树底下挖一丛特别大的松蘑。
那味道又腥又膻,像是腐肉混着野兽身上的骚气。她抬起头,四处看了看。林子里安静得不正常,连声虫鸣都没有。
然后她看见了。
灌木丛深处,一双黄绿色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她。然后是第二双。
两条灰狼,一前一后,从灌木丛里慢慢走了出来。
前面那条体型更大,脊背上的毛根根竖立,嘴唇翻起来,露出黄黄的牙和粉红色的牙龈。
它不叫,只是低低地从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威胁声。
后面那条小一些,悄无声息地绕到了她的左侧,堵住了她往山道方向跑的路。
秋月的手一瞬间变得冰凉。
她在养殖场养过鸡鸭牛羊,但狼不是家畜。
她慢慢站起来,把小铲子握在身前,手在抖,但她没有尖叫,也没有转身就跑——林若若跟她说过,碰到狼不能跑,跑了狼就会追,两条腿跑不过四条腿。
她慢慢往后退,把背靠在那棵老松树上,目光死死盯着前面那头大狼的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