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若若沿着山路往上走的时候,天还没亮透。
赵长风本来想要陪她一起,但今日赵森赵林赵峰休沐,他赶着骡车去镇上接三个孩子了。还要把铺盖带回来,因为这次私塾休沐五日。
晨雾像一层薄纱挂在松柏之间,露水打湿了她的裙摆。
林若若走得不快,但步子很稳——这条路她走了无数遍了,哪里有个坑、哪里有个坎,闭着眼睛都能数出来。
酒坊建在半山腰的一块平地上,三间大瓦房,一溜排开。
还没走近,就闻到了那股子酒香——不是新酒的冲,也不是陈酿的沉,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、正在生长着的香气,像一棵树在春天抽条,带着青涩的劲头。
烟囱里已经冒出了白烟,灶火早早就烧上了。
林若若推开酒坊的院门,看见路进正站在蒸馏锅前面,背对着她,弯着腰在调火。
他穿着一身粗布短褐,袖子卷到手肘,露出结实的小臂,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,几缕碎发垂在耳边,被蒸汽熏得微微发潮。
“路进。”林若若叫了一声。
路进回过头来,看见是她,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——幅度很小,但落在林若若眼里,已经算是笑了。
“夫人来了?”他直起身子,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,“正好,你看看这锅。”
林若若走过去,凑到蒸馏锅的出酒口。
透明的酒液正一滴一滴地往下流,速度不快不慢,像是一根绷得极细的银线。
她伸出手指沾了一点,放在舌尖上。
一股温热从舌尖散开,不是火烧火燎的那种烈,而是绵密的、层层递进的——像是一块石头扔进湖里,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出去,越荡越远,越荡越慢,最后消失在身体的深处。
“比上个月又好了。”林若若说。
“嗯。”
路进点了点头,伸手调整了一下灶膛里的柴火,“你上次说的那个法子,我试了——头酒和尾酒分开接,中间这一段单独存着。头酒太冲,尾酒太淡,只有中间这一段,才是好的。”
“接了多少?”
“十斤粮食,出三斤酒。”路进说,“比以前少了将近一半。”
林若若想了想,说:“少就少了,要紧的是好。咱们不跟别人比数量,比的是谁能把东西做到极致。”
路进看了她一眼,没说话,但眼神里多了一点东西——那种被理解之后的沉默,比任何言语都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