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深深吸了一口气,胸膛高高鼓起,右手探向脚下。
淤泥之下,是一柄重达一百二十斤的实心大铁椎,连接铁椎的生牛皮绳已经被拉得笔直。
只需一个手势。
一百二十斤的陨铁,加上力士的怪力,足以将那辆木制马车连同里面的暴君,砸成一摊烂泥。
“稳住……”张良死死盯着那辆温凉车,计算着距离,“再近十步。”
九步。
八步。
官道上,异变陡生。
“停车!快停车!”副车里突然传出一声毫无体面的凄厉惨嚎。
紧接着,车厢的锦绣帘布被一把扯下。
楚云深探出半个身子,头发散乱,像个疯子一样冲着赶车的御者大喊。
御者吓了一跳,双手下意识带紧马缰。
六匹白马齐齐昂首嘶鸣,铁蹄在夯土上拉出几道深深的白痕,华丽的温凉车一顿,停在了官道正中。
后方的军阵瞬间乱了节奏,大盾接连碰撞。
百步外的芦苇荡里。张良瞳孔骤缩。
怎么停了?!
还差五步才到最佳的投掷位置!
“出什么事了?”后方,一辆外表毫不起眼的黑漆平顶马车内,传出嬴政的声音。
李斯擦着冷汗,探出头看了一眼前方的乱象,苦着脸回禀:“陛下,是……是亚父闹着要下车。”
嬴政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。这竖子,又发什么颠。
他掀开布帘,大步跨下马车,在赵高和几名便衣贴身护卫的簇拥下,黑着脸朝前方的温凉车走去。
此时,楚云深已经连滚带爬地跳下了马车。
他一只手捂着胸口,另一只手指着官道旁那个搭建在土坡下、供过路商贾歇脚的破烂草棚驿站。
一股羊油滴在劣质木炭上滋啦作响的焦香味,正顺着风,不偏不倚地飘进楚云深那对闻不得腥膻却对烧烤极其敏感的鼻孔里。
“烤肉!我要吃那个!再在车里颠下去,老子就要羽化登仙了!”
楚云深推开试图阻拦的内侍,跌跌撞撞地朝着路边的草棚跑去。
草棚下的小贩见大批甲士停驻,早就吓得躲在了土灶后面瑟瑟发抖。
那排羊肉串在铁架子上烤得滋冒黄油,无人翻动。
楚云深眼冒绿光,一把抄起两串烤肉,迫不及待地塞进嘴里。
粗劣的盐粒和野葱段的味道在口腔爆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