令的后背僵了一瞬。
他想起宝钞案里那批被押进廷尉府地牢的人,每一个都没有好结局。
“臣领旨。”
孟氏藏书楼,二楼。
窗板还封着。
斜光从天窗细缝漏进来,落在案面上,把茶碗的影子拉出一道细线。
孟启从袖里抽出一张薄帛,摊在案面正中间。
“少府内院,半月前起封闭,匠人家眷已全数迁入官舍。”
他的手指压着帛边,“木料采购量很大,我派人在南市盯了三日,枣木、梨木,走的都是少府的车,至今还在陆续进货。”
灰袍人没去看那张帛,端着茶碗,碗沿在两指间慢慢转,“人数?”
“内院进出匠人,估摸五十上下,带家眷锁进官舍的有三十余户。”
灰袍人把茶碗搁下,碗底在案上顿出一声轻响。
“木料是做书架书箱,匠人是刻竹简的刀手,锁人是防泄密。”
“秦廷藏书不足,开了科举要考经学,宫里没有经学典籍,所以他们在加派人手抄。”
荀恪坐在右侧,眼皮耷拉,没说话,抿了一下嘴,等他说完。
“五十个人,日夜不停,一月能出多少卷?”
灰袍人把手一摊,“填不了科举的窟窿。我们只需要保证市面上无书可买,他抄得再快也是白费。”
孟启没接话。
他的目光还停在那张薄帛上,停在枣木梨木上,没动。
刻竹简,用刀。
竹简是竹,不是木。
刻竹简的刀手,为什么要用枣木和梨木?
书架书箱用杉木、松木就够,省料省工。
专程买枣木和梨木,是因为这两种木料纹理细、质地硬,不易开裂……用来刻什么?
孟启嘴唇动了一下,又闭上了。
也许是别的什么器具,也许他想多了。
灰袍人做事素来稳,跟他共谋三年,还没算错过。
他把那张薄帛叠起来,压回袖里,“荀公怎么看?”
荀恪终于开口,“不管他抄不抄,书源在我们手里,这是死局。”
他抬了下眼皮,“继续收。各郡散落的孤本残卷,凡是经学类的,出十倍价也买。让市面上一卷不剩。”
孟启点头,“陇西那边还有几处乡学,我已备了银两,今夜可以出发。”
灰袍人端起茶碗,喝了一口,“还有一件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