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别、别动手,公告说了不追究……”
管事的声音变了调,尖细而急促。
什长蹲下身,捡起地上一张宝钞,翻到背面瞄了一眼,丢回地上。
“公告说不追究持有者,一次六十张,五十四张假。你不是持有者,你是贩子。”
管事的牙齿开始打架。
钱庄外,巷口。
第二名管事推着独轮车刚走到拐角,听见钱庄方向传来甲片撞击的闷响和门闩落地的声音。
他的脚步停了一瞬,然后丢下车就跑。
独轮车失去平衡,歪倒在路边,粗布滑落,露出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宝钞。
他跑了不到十步。
拐角的酒肆门口,一个蹲着啃饼的汉子站了起来。
巷尾修鞋的老头放下鞋楦。
对面茶摊擦桌子的伙计扔了抹布。
三个方向,三个人,不紧不慢地堵上了巷子的两头和侧巷口。
管事撞进修鞋老头怀里。
老头拽住他手腕,往外一别,反关节锁死。
管事惨叫一声,膝盖再次着地。
沿街的摊贩和过路百姓纷纷围过来,伸长脖子往里看。
有人认出了歪倒的独轮车。
“这车……韩成府上的?轮毂嵌铜边,旁人不用这种。”
“韩成?那个韩国来的?”
窃语声像水波一样从巷口向两侧扩散。
半个时辰后,两名管事被分别押上两辆廷尉府的囚车。
粗麻绳勒着手腕,囚车帘子没放下来。沿途百姓看得清清楚楚。
灰褐短打,嵌铜轮毂的独轮车,还有一地散落的靛蓝宝钞。
钱庄重新开门的时候,石板上还残留着被踩碎的车辐碎片。
属吏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和:“下一位,请。”
队伍重新排了起来。
廷尉府,地牢。
石壁渗水,铁链挂在墙上锈迹斑斑。
管事跪在湿冷的石地上,面前的条案上摆着那六十张宝钞,三摞,摞与摞之间隔了一拳的距离。
真的三张在右,五十四张假的在左,分得清清楚楚。
审讯还没开始。
牢门外的甲士换了一次岗,脚步声从远处传来又远去。
管事的牙齿已经止不住了,上下磕碰的声音在空荡的石室里细碎地回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