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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看见了分摞的动作。
左边一堆,右边一堆,右边只有三张。
管事的喉结滚了一下。
属吏验完第一摞,没说话,把第二摞解开,继续。
前三张真,第四张起假。
管事往后退了半步,属吏抬起头。
两个人对视了一息。
“莫急。”属吏开口,嗓音和气,“假钞需入库登记后方可兑新,您这批数量较多,容下官去内室取新钞,请稍候。”
管事点了点头,他想走,腿没动。
脑子告诉他现在转身就跑等于认罪,告诉他再等等说不定真能兑。
韩成说过,秦人的公告写了不追究持有者,白纸黑字。
属吏转身往内室走,步子不快。
拐过柜台后的屏风,脚步骤然加速。
内室尽头有一道暗门,推开是隔壁院子。
院中十二名甲士早已就位,坐在马扎上擦拭兵刃,听见门响,齐齐抬头。
属吏没说多余的话,伸出右手,先比划五指攥拳,再伸一指。
六十张。
什长站起来,目光扫过属吏竖起的手指数,转身对身后做了个手势。
前厅,管事站在柜台前,身后是排队等候的七八个百姓。
有人开始不耐烦,探头往前看:“怎么还不验?”
管事听见正门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动。
他扭头,两扇厚木门正在合拢。
门口值守的两名庄丁各推一扇,动作不慌不忙。
门外最后一个排队的老翁被拦住:“晌午歇业,下午再来。”
门闩落进铁槽,闷响。
管事的脸白了。
他猛地转向后门,后院的木门同时打开,铰链嘎吱一声尖叫。
甲士鱼贯而入。
两列各六人,前排持盾,后排提索,甲片碰撞声在封闭的石墙间来回撞击,被放大了数倍。
钱庄不大,前厅到柜台不过五丈,甲士两步跨到位。
管事扭身往侧门方向蹿,肩膀被两只手从后面钳住。
一只扣左肩,一只扣右肩,五指嵌进锁骨缝隙。
他还没来得及叫出声,膝窝挨了一脚,双膝砸在石板上,骨头磕石头的钝响让围观百姓齐齐倒吸一口气。
独轮车被带翻,剩余的宝钞散落满地,靛蓝布片在灰白石板上铺开,像打翻了一匹染坏的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