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高轻声道:“陛下,玄鸟卫所探,诸坊之中,确有旧门客互通书信。有人言,迁徙是夺家,有人言,关东豪族若同气连枝,朝廷亦不敢尽杀。”
嬴政抬眼,“尽杀?”
赵高跪下:“奴不敢妄言。”
嬴政没有看他,只看卷宗,“若不杀,他们便以为朕不敢杀。”
殿内更冷了,李斯这才出列。
“陛下,秦法贵信。首恶当诛,胁从当罪。只是十二万户豪族新入关中,若杀得太急,恐六国故地借机生谤。”
蒙恬皱眉:“谤言能挡刀?”
李斯看他一眼,“刀能杀人,不能造籍。”
蒙恬冷笑:“人都杀服了,自然入籍。”
李斯不再说话。
嬴政忽然道:“亚父昨夜亲历街乱,请亚父来。”
赵高立刻叩首:“诺。”
半个时辰后,楚云深进了章台宫。
他身上还带着一股烤羊味。
他一路走一路憋气。
昨天说好出门吃肉,结果半条街跪着看他吃,这还怎么吃?
他进殿,嬴政起身,“亚父。”
李斯、蒙恬、赵高齐齐行礼,“拜见亚父。”
楚云深摆手:“免了免了,大早上叫我来,出什么事了?”
嬴政指向卷宗,“新坊豪族,屡屡生乱。”
楚云深看了一眼,“哦,昨晚那俩抢铺子的?”
蒙恬沉声道:“不止两家,诸坊皆有。陛下欲以重兵入坊,诛首恶,安咸阳。”
楚云深一愣,“重兵?”
蒙恬道:“封坊,搜捕,枭首。”
楚云深面色变了,“屠坊?”
殿中一静,嬴政没有否认。
楚云深脑子里第一个念头不是豪族死不死,是城北那烤羊摊。
好不容易物价压下去了,鸡肥了,羊也肥了。
你们一杀,整片新坊都戒严。
谁还开铺?谁还卖肉?谁还敢在街上烤羊?
“不能杀。”
蒙恬看向他,李斯也抬起头。
嬴政目光微凝:“为何?”
楚云深本来想说,我还没吃够,话到嘴边,硬生生拐了个弯。
“人杀光了,税谁来交?”
楚云深越想越气,干脆指着卷宗,“你们把十二万户弄到咸阳来,宅子建了,墙也砌了,路也修了,秦卒也派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