边缘洇出了一团不规则的水渍。
齐王建的最后一点体面,全在这卷帛书上了。
嬴政伸出手,将帛书拿起来。
殿内鸦雀无声。
王绾下意识地朝前迈了半步,嘴唇微张,想说什么。
来不及了。
嬴政双手握住帛书两端,手臂外展,猛地一拽。
“嗤!”
丝帛被撕裂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格外刺耳,不拖泥带水,从头撕到尾。
齐王建的降书,连同那枚盖歪的国君玉玺印,被撕成了两半。
嬴政一甩手。
两片残帛在空中翻转了半圈,飘飘忽忽地落入身侧的青铜大鼎中。
炭火舔上帛面的瞬间,嘶地一声,火苗蹿高了两寸,烧出一股刺鼻的焦糊味。
齐国最后的挣扎,化成了一缕青烟。
嬴政的目光从鼎中移开,扫过大殿。
“斩草不除根,春风吹又生。”
王绾的脸一瞬变成了青灰色,他太清楚这句话意味着什么。
嬴政不是在念农谚,是在宣判。
“今日齐国自去王号,求保一地宗庙。明日呢?”
嬴政一步步走上台阶,站到王座前方并没有坐下,而是转过身面对群臣。
“春风一来,暖意一起,这些藏在冻土下面的根,是会安安分分地烂掉,还是会拼了命地往上拱?”
没有人回答。
“王绾。”
王绾身体一僵,膝盖弯了下去。
“你说留齐国宗庙可安抚山东士族之心。寡人问你,这颗心安得了多久?一年?十年?他们的心从头到尾就没安过!”
王绾额头触地,嘴唇翕动了两下,终究没有出声。
他在朝堂上站了三十年,太了解嬴政了。
嬴政是雄主,但雄主也有犹豫的时候,也有掂量轻重的时候。
唯独每次从甘泉宫回来之后,嬴政身上就会多出一层王绾看不透的东西。
“李斯。”
“臣在!”李斯的膝盖在嬴政开口之前就已经跪了下去。
“拟诏。”
嬴政不再看群臣,转身走到王案后坐下。
内侍急忙铺上一卷崭新的黑色绢帛,研好朱砂。
嬴政提笔。
不受降,破临淄,绝齐祀。
笔搁下,印章拿起,蘸入印泥,重重压在绢帛末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