让人撤了屏风,撤了帷幔,连案上的烛台都换成了粗陶的。
堂中只剩一张矮案,两只酒樽,一壶浊酒。
他在等人。
脚步声从廊下传来。
不急不缓,靴底踩在木板上,一下一下,节奏稳得像敲更。
帘子被人从外面掀开。
荆轲进来了。
粗布衣裳,腰间没有佩剑,左手提着个半旧的皮酒壶。
进门先扫了一眼四角,没有伏兵,没有甲士,连侍女都没有。
他的目光落在姬丹身上。
姬丹站着。
一国太子,站着迎他。
荆轲没行礼。
走到案前,盘腿坐下,把自己那壶酒搁在案角。
“太子的酒,还是我的酒?”
姬丹坐下来,亲手执壶,给荆轲满上。
“先喝我的。”
荆轲端起酒樽,没看酒,看姬丹的手。
稳的,但指节发白,攥壶柄攥得太紧了。
一樽饮尽。
姬丹又满上。
荆轲没喝第二樽。
他把酒樽搁在案上,拇指摩挲着樽沿,等着。
姬丹放下酒壶。
“荆卿可知代地之事?”
“听说了,死了不少羊。”
姬丹的嘴角抽了一下。
死了不少羊,七千精兵散了,太行天险废了,赵氏最后一脉断了。
可不只是死了不少羊。
“秦王嬴政,不可以常理度之。合纵挡不住他,坚城挡不住他,天险挡不住他。”
姬丹盯着荆轲的眼睛,“丹想请荆卿做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入秦。”
荆轲的手指停了。摩挲酒樽的动作顿住,然后继续。
“然后呢?”
“见秦王。”
“然后呢?”
姬丹没说话。
他伸出右手,食指和中指并拢,在案面上横切了一下。
动作很轻,但意思很重。
荆轲低头看了看案面上那道无形的痕迹,笑了。
不是嘲讽,不是苦笑。
“太子想买我的命。”
“丹想买天下的命。”姬丹的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秦王不死,六国不存。今日是代地的羊,明日就是燕国的貂,后日就是齐国的盐、楚国的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