捂热的暖,是手指一碰上去,热量就往皮肤里钻的那种暖。
他又按了一下。
毛线陷下去,松手弹回来,把手指上的温度裹住了,半天散不掉。
“什么材料?”
“羊毛。”
赵姬翻了一页帛书,语气平淡。
“他用草木灰水把油脂洗掉,纺成线,拿竹针一针一针挑出来的。”
嬴政的手还搭在那截毛线上,没收回来。
他低头看着那些粗糙的、不均匀的针脚,脑子里转的却不是织法。
羊毛。
蓄热。
他把手收回来,指腹搓了搓,那股暖意还残留着。
“亚父在哪?”
“灶房。”
嬴政转身出了正屋,穿过院子,走到灶房门口。
楚云深正蹲在案板前切冬瓜。
刀起刀落,瓜瓤瓜籽分两边码,瓜肉切成薄片,码在陶盆里。
“来了?”
他头都没抬,“锅里有骨汤,自己盛。”
嬴政没盛汤。
他靠在门框上,盯着楚云深看了几息。
“亚父,那件毛衣,还能再做吗?”
楚云深把刀搁下,拿围裙擦了擦手。
“能是能,就是原料不够。”
他站起来,指了指墙角那堆已经见底的羊毛筐。
“少府送来那批匈奴尾货,统共就那么点。关中养羊的少,毛都不够给扶苏他们一人织一件的。”
他说完,又蹲下去继续切冬瓜。
嬴政没动。
他的手伸进袖子里,指尖碰到了那卷代地军报的竹简边缘。
竹简上有一行字,他今天看了不下十遍。
“代地苦寒,然多牛马羊,民以畜牧为生。”
多牛马羊。
嬴政的瞳孔缩了一下。
他的呼吸没变,但站在门框边的身体微微绷紧了。
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飞速转动。
代地多羊。
羊有毛。
毛能御寒。
如果……秦商以高价收购羊毛呢?
代地百姓逐利,必争相剪毛售卖。
羊被剪去冬毛,太行以北的寒冬,夜间能冻死人。
羊无毛,撑不过冬天。
羊死了,代地拿什么喂马?
拿什么养兵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