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是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
文吏头都没抬,“三十亩,位置在城西。你可以现在就去看。”
老农把田契贴在胸口揣好,弯着腰朝前走。
走了几步,忽然蹲下来,拿袖子擦了一把脸。
不知道擦的是汗还是别的。
城头上,张平看着这一切。
他看见百姓们走过秦军的粮车旁边,有人领到了粗面饼子。
一个小孩咬了一口,眼睛亮了,回头去拉母亲的手。
母亲低头笑了一下。
张平把视线收回来。
日头升到城楼檐角的时候,最后一个百姓走出了城门。
城里空了。
只剩四百七十一套铁甲和四百七十一把钝刀。
秦军大营中军帐前,王翦翻身下马。
他今年五十九岁,须发半白,两只眼睛精光内敛,走路的时候右腿微跛。
旧年攻赵时中过一箭,箭头没取干净。
他走到离城门两百步处站定,仰头朝城楼上看。
张平站在垛口正中央,甲胄陈旧,但站得极直。
“张将军!”
王翦的声音不高,但在空旷的城墙下传得很远。
“城中百姓已尽数安置。你看到了。”
张平没有回答。
王翦沉默了一会儿,又开口。
“老夫行伍四十年,敬重能打仗的人。将军以六千守军拒我十万大军四十二日,天下没几个人做得到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降秦,不辱没将军的名头。”
城头上传来一声笑。
张平笑了。
笑声不大,但很清楚。
他指了指城外那片已经插满秦旗的原野。
“老将军,你看——”
“他们活着比跟着我死好。”
“你们秦国的律法,比韩国的仁义管用。我也知道。”
“可知道归知道。”
张平拔出佩剑。
剑刃卷了口,上面有干涸的血渍。
“这把剑是韩釐王八年,我十六岁从军时发的。钝了,断过一次,接上的。”
“和韩国一样。”
王翦的手微微抬了一下,又放下了。
“不必了,老将军。”
张平把剑横在脖颈处,最后看了一眼新郑的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