座上抖抖索索写血书的胖子。
割南阳的时候没犹豫,卖国土的时候没眨眼,唯独在自己这些卖命的将士身上,从没花过一个子。
他不是为韩王安守的。
他守的是韩国。
可韩国是什么?
韩国是城外那些自己拔旗的黔首,是南阳那些分到田地后笑着给秦军带路的降民,是邯郸和大梁那两封回信。
韩国已经没了。
不是被秦军打没的,是自己散的。
张平睁开眼。
“开城门。”
帐中所有人都抬起了头。
“放百姓出去。”
张平站起来,声音很平。
“妇孺老幼,平民伤兵,全部出城。让秦军按他们的规矩接收。”
齐虎猛地抬头:“将军!”
“军人不出。”
张平把佩剑从腰间解下来,又重新系紧了一扣。
“想活的,脱了甲混在百姓里走。我不拦。”
他环视四周,“想死的,留下。”
帐中没有声音。
过了大约十个呼吸,齐虎站起来。
他把头盔摘下来,放在地上,又重新拿起来戴上了。
“末将留下。”
一个,两个,三个。
最后站着的,四百七十一人。
……
天亮时,野王城的北门缓缓打开。
城门洞里涌出来的不是士兵,是百姓。
妇人抱着孩子,老人拄着棍,背上是仅剩的破烂家当。
有人还牵着一头瘦得脱相的黄牛。
秦军阵前,登记造册的长案已经摆好了。
三十名文吏坐成两排,笔墨备齐,竹简堆成小山。
每个人面前摆着一摞印好格式的田契,空白处只等填上名字和亩数。
韩非修的律条。
凡新附黔首,每户授田三十亩,立契为证。
种子、农具由官府预支,秋后以粮抵还。
白纸黑字,盖着廷尉府的大印。
百姓们排着队走过去。
没有哭喊,没人回头看那座守了四十二天的城。
一个老农走到案前,文吏问他姓什么、几口人、种过什么地。
他一一答了,按了手印,接过田契。
他低头看了看那张薄薄的帛书,翻来覆去看了两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