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四十多岁的男人,一个比自己大十几岁、在基层摸爬滚打多年的老基层,此刻正低声下气地站在自己面前,像个被逼到死角的孩子,脸色惨白,嘴唇哆嗦,连一句整话都说不利索。
她心里顿时一软。
但她马上提醒自己——不能再天真了。
眼前这个男人并不是真的知错,他只是害怕了。
她站起来,平视着唐裕平,语气比之前缓和了一些,但每个字仍然清晰、笃定:“我昨天说了——让你记住,我是给过你机会的。你昨天也说了,想看看我能把你怎么着。我们都说话算话吧。”
说完,她朝那个实习律师递了个眼神。
男生会意,站起来提着公文包,跟着她往门口走。
唐裕平站在原地没有追上来,也没有再说话,只是看着秦婉音的背影消失在他的办公室里。
门关上了。
他慢慢坐回椅子上,双手捂着脸,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低声骂了一句,声音又低又恨,连自己都听不清是在骂刘治还是骂自己。
骂完他靠在椅背上,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吐完之后他发现自己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,浑身像是被人抽走了骨头一样软绵绵的。
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转:这件事,刘治到底给他挖了多大的坑?
走出烟草站的办公楼,坐进车里,秦婉音发动引擎,没有马上挂挡。
她看着挡风玻璃外面那片灰蒙蒙的天空,深秋的风从车窗缝里钻进来,吹得她耳边有一丝凉意。
实习律师坐在旁边,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小心翼翼地开口:“秦乡长,您说的那份材料……真的要我写吗?”
秦婉音转过头看了他一眼,忽然笑了笑。
“不用。”
她挂上挡,踩下油门:“我自己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