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目光锐利如剑,斩钉截铁道:「他们反而会成为孤脚底下的丹陛,送孤一步一步,登临那至高无上的绝顶!」
韩非静静地听着,看着眼前这位气魄滔天的年轻君王,他心中最后一丝关于凭藉韩国与秦国周旋的幻想,也彻底烟消云散。
他仿佛看到了一条历史的洪流,正以无可阻挡之势,向着秦国汇聚。
他长长地叹息一声,那叹息中充满了无力感,却也带着由衷的敬佩。
「秦王有包藏宇宙之机,吞吐天地之志者也。」
韩非一字一句,郑重地说道:「日后如真有统一天下、结束这数百年纷争之皇者,非秦王莫属。」
这是他对赢政野心的认可,也算是对未来大势的预言,更是他身为韩公子,在理智与情感撕扯后,所能给出的、最无奈的判断。
赢政看着韩非那失魂落魄、步履略显跟跄的背影消失在庭院门口,盖聂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的身侧。
盖聂对着赢政躬身一礼,眉头微蹙,语气中带着担忧道:「陛下,您方才对他袒露心迹,甚至展示了那幅足以惊世的舆图,更直言韩国苟延残喘」,点拨其篡位,如此机要秘事,就不怕这位韩九公子生出贪婪怨怼之心?」
「甚至,陡起杀机,想要将您永远留在这新郑城内,以绝后患?」
赢政负手而立,目光依旧望着韩非离去的方向,闻言缓缓摇头,语气笃定无比:「放心,不会的。」
他转过身,看向盖聂,眼神冷静,开始条分缕析地阐述自己的判断:「其一,观其言,察其行。方才一番论道,虽各执己见,然其才学见识,心性品格,孤已窥得七八。」
「韩非此人,虽有纵横家的机变,却更有法家之严正与士人之风骨。其着书立说,旨在济世救民,强邦安国,而非为一己之私利。」
「此等人物,心中自有丘壑与底线,行那等背信弃义、暗施冷箭的龌龊之事,非其所为,亦不屑为。」
「其二,」
赢政嘴角泛起一丝冷峭的弧度。
「利害攸关,他不敢留,也承担不起留下的后果。若孤这个秦王当真不明不白死在他韩国都城,无论是否与他韩非直接相关,盛怒之下的大秦锐士,必将踏平新郑,血洗韩宫!」
「届时,韩国顷刻覆灭,再无转圜余地。而秦国,则能以此为借口,名正言顺地将韩国疆土纳入囊中。」
「山东列国纵有疑虑,面对既成事实与秦之兵锋,也难有实质干预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