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明崇祯十七年,七月十一,天竺东海岸,古德洛尔港。
日头毒辣辣地晒着,把港口的沙地烤得发白,海面上连一丝风都没有,几只渔船懒洋洋地漂在浅水处,船上的渔夫光着膀子,拿斗笠盖着脸在打盹。
岸边那片甘蔗田倒是长得正好,一人多高的甘蔗密密匝匝地排到远处,叶子绿得发黑,风一过,哗啦啦响成一片,像是整片大地都在低声说话。
赵德钧站在田埂上,抬手抹了一把额头的汗,眯着眼望了望那片望不到边的甘蔗地,转头对身边的账房先生笑了笑:“老徐,这一茬收上来,少说能出八千斤糖,运回松江去,翻三倍的利。”
老徐是个五十来岁的瘦老头,戴着一顶破草帽,手里攥着一本账册,闻言也笑了:“东家说的是,咱们在古德洛尔这两年,总算没白熬。”
“前两年教那些泰卢固人种甘蔗,嘴皮子都磨破了,好在他们学了去,如今一看这长势,比咱们松江本地的也不差什么了。”
赵德钧点了点头,目光却落在远处甘蔗田边沿几间土屋上,那些屋子矮趴趴的,屋顶上盖着干棕榈叶,门前有几个穿着笼基的天竺妇人正蹲在地上晒谷子,几个光屁股的小娃娃追着一只瘦狗满地跑。
他看了一会儿,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收,低声道:“老徐,你说那些金吉纳亚克的税吏,今年怎么还没来?”
老徐愣了一下,也跟着往那边看了看,想了想才道:“往年这时候早该来了,今年倒是奇了。”
“怕不是要憋什么坏吧?”
赵德钧没接话,只是把草帽往下压了压,沿着田埂往回走。
他的脚步不快不慢,但心里头隐隐有根弦绷着。
他在松江做了大半辈子买卖,什么风浪没见过?
那些泰卢固人土邦的官员,鼻子比狗还灵,闻着甜味儿就会凑上来咬一口。
往年他们来收税,虽然要价狠,但好歹有个规矩,今年迟迟不来,反倒叫人心里不踏实。
……
第二天一早,他正蹲在商馆后院的井边洗脸,一个家丁气喘吁吁地从外头跑进来,一边跑一边喊:“东家!东家!税吏来了!来了好几十个人,还带了一队兵!”
赵德钧把湿布巾往脸上一抹,站起身来,顺手抄起搭在井沿上的短褂披上,大步往外走。
他出了商馆大门,便看见街那头黑压压来了一群人,打头的是个穿着白色长袍的胖子。
腰间系着一条镶金边的腰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