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位须发皆白、年逾古稀的族老,顾清的堂叔祖顾秉渊,将手中的茶盏重重顿在黄花梨桌面上,瓷片飞溅,热茶横流。
老人因愤怒而浑身发抖,雪白的胡须不住颤动。
「奇耻大辱!奇耻大辱啊!」顾秉渊的声音苍老却如金石交击,「我顾氏自起势至今,已逾千年!」
「于他大宋而言,更是五代执政,革新除弊,戍卫边疆,哪一朝哪一代,我顾氏子弟不是鞠躬尽瘁,死而后已?」
「顾晖公公审昏君,挽狂澜于既倒,重定干坤!」
「如今在他们口中竟然成了贼?」
「如今,清儿为这江山耗尽了心血,尸骨未寒!」
「晏儿在北疆为国流血,击退胡虏!」
「可朝廷————朝廷是如何对待我顾氏的?」
「猜忌!逼迫!夺权!」
「如今,竟还要我顾氏自污门庭,发文声讨自家的麒麟儿,将晏儿打成家族败类?!」
堂内的气氛愈发冰冷。
一众族老们的表情皆是无比愤怒。
「为了对付晏儿,竟不惜引狼入室,这与卖国何异?!」
「此等朝廷,此等君王,还有何忠义可言?!」
顾淮坐在主位旁,面色沉痛,他是如今在京顾氏子弟中辈分较高、又深知内情的人。
他待众人怒斥稍平,才缓缓开口,声音带着无尽的疲惫与悲凉:「诸叔伯、兄弟,怒无用。」
「朝廷之意已明。」
「他们要的,不只是晏儿的兵权,更是要折断我顾氏的脊梁,让我顾氏从此俯首帖耳,沦为皇权脚下摇尾乞怜的奴婢,或者————彻底消失。」
他环视众人:「表态?」
「若我顾氏今日屈从,发文声讨晏儿,便等于自认理亏,承认我顾氏教导无方,出了逆子。」
「千年清誉,毁于一旦。」
「日后朝廷更可借此拿捏,予取予求。」
「查抄产业?」
「今日是关联,明日便可罗织罪名,扩及全族。」
「至于联虏————」
顾淮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已是决然:「此乃自绝于华夏之举。」
「朝廷行此下策,已不配再为天下共主。」
「我顾氏若再与之虚与委蛇,甚至助纣为虐,岂非同样成了华夏罪人?」
「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?」
「有何面目面对天下苍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