口内衬已沾染上一点暗色。
他恍若未见,只端起手边早已凉透的浓茶灌了一口,苦涩的滋味勉强压下喉头的腥甜。
「叔祖。」一个温润而带着担忧的声音在门口响起。
进来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,穿着一身素色儒衫,眉眼与顾清有三分相似,正是顾清胞弟的孙子,如今在御史台当差,也是顾清着力培养的族中晚辈之一。
他手里捧着一摞新到的文书,轻手轻脚地放在案几空处。
「志儿来了。」顾清擡起头,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些,「各地————反应如何?」
顾志抿了抿嘴,低声道:「回叔祖,荆湖、两浙几处重灾区,咱们的人已携第一批粮食赶到,正在搭建粥棚。」
「百姓————蜂拥而至,秩序有些混乱,但总算是把最饿的一口气吊住了。」
「只是————」
「只是什么?」
「只是乱民之中,确实混杂了一些————不太一样的人。」顾志神色凝重,「咱们有子弟在江陵府城外试图劝说一伙乱民解散归乡,发放粮食时。」
「发现其中竟有几人言谈举止不似寻常饥民。」
「这些人对朝廷规制、地方兵力部署似有了解,且极力鼓动众人不可信官府一时小惠,要继续攻城掠地,方能搏个出路。」
「咱们的人暗中记下形貌,报了上来。」
顾清眼中厉色一闪:「果然————有人浑水摸鱼。」
他疲倦地揉了揉眉心,「告诉下面的人,粮食照发,话照劝,但务必小心自身安危。」
「对那些形迹可疑者,不必打草惊蛇,记下特征行踪,密报郑御史。」
「他那边————查到什么没有?」
顾志摇头:「郑中丞今日来过,说线索繁杂,指向不明,似乎————似乎有力量在刻意清理痕迹。」
「他怀疑,朝中————也有人与之呼应。」
顾清沉默,这并不意外。
今日垂拱殿上的一幕幕,就是明证。
「叔祖,」顾志看着老人越发憔悴的面容,忍不住道,「您已经多日未曾好好合眼了。」
「这些文书,侄孙和几位叔伯可以帮着先筛看————」
「不可。」顾清摆摆手,声音虽轻却不容置疑,「如今是多事之秋,一字一句都可能关联重大,你们年轻人历练不足,容易出错。」
「我撑得住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