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一双眼睛,在擡起时闪过一丝与这身打扮截然不同的锐利与沉静。
「老爷。」他开口,声音压得极低,却异常清晰,带着一种古怪的口音,并非纯粹的应天官话,也不像北方任何一地土音。
王郎中盯着他,喉结滚动了一下,没有应声。
那人也不在意,自顾自地继续说着,语气平淡得像在汇报寻常家务,内容却石破天惊:「大汗让小人传话给王老爷。」
「前线的事,大汗自有安排,定会死死咬住顾晏,叫他脱身不得,进退两难。」
「大宋如今内忧外患,天灾人祸并起,朝廷焦头烂额,顾氏独木难支,正是千载难逢的时机。」
他微微前倾,声音更低,却字字如锤,敲在王郎中心上:「大汗深知老爷,及与老爷同心诸位大人的难处。」
「战事绵延,漕运阻塞,商路断绝,家族产业损耗日巨,长此以往,纵是百年积累,亦恐难以为继。」
「更何况,今岁天象诡异,灾异频发,朝廷府库空虚,来日加赋加税,或是强行摊派,首当其冲者,又是何人?」
王郎中脸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,握着镇纸的手指因用力而发白。
「大汗说了,」那「仆人」观察着他的神色,继续道,「天下非一人之天下,亦非一族之天下。」
「宋室气数如何,老爷比小人更清楚。」
「顾氏纵然忠勇又能支撑几时?」
「待得大局抵定,大汗愿与江南士绅共治天下。」
「届时,划江而治,互不侵犯,商路重开,漕运畅通,老爷与诸位大人的家业,非但可保无虞,更可借此东风,百尺竿头。
「大汗金口玉言,只要老爷及诸位大人————行个方便。」
「行个方便?」王郎中终于开口,声音干涩嘶哑,「什么方便?又能如何方便?」
「顾晏尚在定州,顾清虽————虽才具有限,可顾氏树大根深,御史台如铁桶一般————」
「老爷无需过虑。」那人打断他,语气笃定,「顾晏被大汗拖在河北冰天雪地之中,分身乏术。」
「朝中之事,只需关键之时,有人能说几句话,递几份折子,或是让某些消息走得慢些,某些调令出些「意外」————并不需老爷亲自冲锋陷阵。」
「至于御史台,」他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、近乎嘲讽的弧度,「铁桶也有缝隙,老爷经营多年,岂会毫无门路?」
「即便没有,大汗安排的人